长篇小说《天藏》连载之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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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牛觉寺墙坍庙塌断香烟  圪崂村大家小户有门脸

老布政倏发怪病破乩语  卧牛僧初刻拍案话因缘


 天藏

开场白话:乌飞兔走,岁月如流;立谈之间,光阴千秋。一道黄河浩浩荡荡迤逦而来,进入晋陕大峡谷最后的这段路程,却如猛虎出笼,又似蛟龙闹海。河面浪高水急,如山如沸;岸崖层峦叠嶂,危峰兀立。咆哮的河水,硬是从千山万壑中削开一道鬼斧神工般的大龙门。舟行此处,声震天宇,豁然一幅“天开此一门”之壮丽画卷。

且说,登上西岸摆渡码头,沿着石磴攀上山脊,有三棵千年古柏连接着一道绿莹莹的玉石廊桥,进入禹王庙后殿再出正门,左右两厢各有一处建筑雄伟的大戏楼。站在此处极目远眺,阡陌翠绿轻烟弥漫,数峰青黛横陈延绵,这便是诗经中的奕奕梁山。

近山不是山,移步有新高。沿着崎岖的山道缓缓上行,半山腰怪石嶙峋的悬崖处,兀自凸起一杵滚圆石砫。其形古怪峥嵘,左瞧右看却不可言状。道家谓之元阳峰,俗众称其擎天柱。踩着石阶拾级而上,山体渐渐倒悬,山道窄处仅可一人侧身。再行,见一巨石挡住去路,石上留字曰:牛觉寺。

这处荆棘锁道的荒山野寺,曾经也是一处香火鼎盛的热闹地方。看眼前景象,却是庙院衰草萋萋,寺墙树根盘结;山门坍塌,石杵满地。徒不见传说中的万佛塔那伟岸的踪影,惟余一处苍遒大石挡住去路,古书留名谓之“照影壁”。一道石砌拱门,傍山石上俯刻着十六个古字:“道本无名,强名曰道;教本无形,假言显教。”看那字体隶楷相间,应是东汉遗物。如是说,这处神仙落脚的地界先有道观,后成寺庙。拟或曾是儒、佛、道三家合建的礼佛之地。

却说,不久前的某一日,从山下来了个行脚僧,打量此处山界曲径通幽,林木葱茏,绝是一个修行圣地,便放下行囊常住不走。将一处仅可容身的山洞洒扫一遍,暂且做了经堂。于是,大张旗鼓招徕布施,煞有介事铺排道场,吆喝了好一阵子,却无一知客。又说,这个见山拜山见佛拜佛的住家居士,原本就是个六根未净之人。不戒五荤,却念佛陀;酒色财气,贪嗔痴爱。一炉清香,佛一半僧一半;两餐斋饭,米很少菜无多。然无论打坐还是行脚,野僧纳衣口袋却少不了揣本《千字文》,以备随时对书查字。且昼夜伏案,认真捯饬,俨然此生终于找到了个正经营生。没过多少日子,那蛛丝盘结的神龛之上就堆积了一沓四处收集来的千古奇文;观音堂的粉壁墙上,也即时出现了一首歪诗,权且做了这间简易书斋的悬壁中堂。诗云:
                      

云落寒水风摧窗

月影萧瑟映石墙                           

自向神台移泪烛                             

饥敲古罄饿烧香
                            

噫嘻,且不说此诗平仄是否合乎古韵讲究,却也活脱脱勾勒出了一个苦行僧每日间自找的那份忙活。如是说来,此公为糊口颠沛流离大半生,倒把学问这俩字斟酌的还算一般清楚。夫子云:盖天下学问者,不外乎学和问这两个字。学以聚之,问以辩之,糅合一处融会贯通后才谓之学养。苦读圣贤固然被历朝封为贵学,却有抱残守缺之弊;游访民间虚心觑问,入境问俗,入门问讳,又何尝不是得道的另一捷径!于是乎,既懒得翻书,就得出门行脚。沐日浴月,俗气尽豁;脱履人间,天高地阔。顺便采撷些奇闻异事,用以娱己、娱人、娱世,为子孙积攒点现世福报,不乏也是人生一大快活。端的是,听山风呼号,赏百鸟鸣叫;怀执著之心,得辛勤回报。

且说,这一天,秋高气爽,雁叫长空,正是一个赏秋的好日子。按照常规,懒和尚在寺里做完自定的早课,一般还都得假寐一阵子回笼觉的。可是,为了不枉负眼前这大好时光,心底顿然萌生出一股闲情逸致,想下山去走走。为之,他在心里还盘算了一番,究竟是洗浴一番出门,还是先美美地补上一阵子懒觉?最终觉得凡事还是墨守成规为好。补完觉再出寺去散点闲心,并耽误不了多少事情。

要说的是,这个独坐山寺的光头长老,每日里看着太阳影子打点时光,别说遵循佛门那些用粥饭还得做五观的精细礼仪,睡觉起床一般大都没个准确时间,更不用说爬出被窝去敲那些个烦人的晨钟暮鼓了。于是,他这头躺下身子抱头大睡之后,便也没个长短。眼见太阳西斜,人犹思周公之德。端的是,高枕无忧,鼾声如雷;梦入洪荒,天福自随。那阵子,他明明安卧在石榻之上,梦中却活像羽化成仙,忽忽悠悠飘到石窟外一高崖处。待他慢慢抬起眼皮,却兀自发现不远的山脚下有一片三面环山的清幽之地。定睛细瞅,沟内炊烟袅袅,鸟鸣山涧,却原来是一处隐埋在山坳里的绿荫村舍。看到如此胜景,他不禁心生疑窦。近日无事可做,翻看过几页此地方志,上面倒是记载着一个奇异之事。眼前这片士风醇茂、户可尽封的西坊塬上,曾经遗失过一个小村子。有好事者花尽心思进山踏勘四处寻找,最终却毫无一丝结果。难道说,这处世外桃源便是那个叫做党贾圪崂的小堡子么?想到这里,他便萌生了进村化缘的心思,放下手里的经卷,顺着山道一步步走来。

进了村头,他却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在心头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处远看并无异象的小山村,非但没有一垛土墙,更少了农舍常见的鸡鸣狗叫。家家招摇地盖着间走马门楼,户户砖雕门额还都刻了些生涩难辨的僻字。驻足横竖打量,令人莫衷一是,有道是:
 

勋阁承光 乃国之英 龙光燕翼 秩重华封 

三槐世泽 四教御家 九重锡命 十马高轩   

天官旧址 冰壶玉鑑 期敦古处 卜休恒吉

惟怀永图 奠厥攸居 尚宁干止 鼎履隽英

奕世其昌 其旋元吉 诒谋燕翼 勤谨和缓

启右斯文 修德缉阜 楚书是宝 爰得我所
 

细看,也有一些门户似专为后世好认,精心选择些明了文字。好在他这阵游兴正浓,一个门道接着一个门道移步默诵起来,却也朗朗上口,如诗如歌:
 

兄弟司马 父子进士 三世同职 文武世袭

名列成均 南极流辉 百禄是遒 惠我朱提

辟雍俊秀 绿野行仙 春花池映 松林远海

世继文清 紫府玄机 垂裕后昆 延陵旧家

步履恒严 清白世承 言怀行恒 钟灵毓秀

石鼓恒文 宝翰增辉 履泰升恒 书干字悉
 

信步游走,他居然发现有些门额还间杂有为数不少的三字题额。看似不够大气,然无论粗读细品,其展示的名头和寓意似乎并不比四个字的力道小,大约是些:
 

世进士 岁进士 太史第 大君伯

内翰第 外翰第 中丞第 黄堂第

国宾第 惠笃叙 惠迪吉 仁厚宇

行素居 安处善 奠厥攸 枕善居

清顺所 迓天庥 课桑麻 诵清芬

一川月 十半居 利攸往 九如门
 

再向前行,却发现一些门楣的题字更少,只用两个字胡乱应付。然而,主家的品味和其祖上在此地的名头似乎并不可小觑。如是:                       
 

状元 进士 武魁 解元 明经

儒林 耘经 淡庐 敬恕 豫大

福祉 戬谷 种德 履蹈 折距

修齐 周规 祯祥 攸宁 尚勤

罄宜 丽甲 朴园 诗礼 近野
 

仰着脖子看完了这些文绉绉的古字,站在空荡荡的村巷里,他不免大大地啧啧称道了一阵。好在四周无人前来讨教,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谁也没有想到,不迟不早就在他驻足小憩的这点功夫,从一处大门里蹦蹦跳跳跑出来个垂髫童子。小家伙看到门前站立一托钵罗汉,似在饶有兴致打量各家门楣题字,遂拱手作揖讨教道:“师傅双目藏神,天仓放光,定是博古通今之人,不知可否认得俺家门额上这三个大字?”

顺着小儿手指所向,他抬头望去,却看到这家门额居然端端正正地悬着三颗令人忍俊不禁的魏碑大写——“看路滑”。瞧那字迹,笔酣墨饱,绵里裹铁,他心头不禁一震。如果没有认错,这字竟然出自那位誉满三朝的太子太保王杰之手!

且说,这个未脱三界的冒牌和尚,貌样看似邋遢,却也是个看过几本闲书的人。面前这黄口小儿居然有意难为,他依然恭恭敬敬地回答小施主说:“今生一眼,也是百年宿缘呐。贫僧不才,却也知道圪崂村这户贾姓人家,其祖上在元代就出过俊才,挣得了皇上御赐的金马鞍;乾隆年间,其曾祖贾彦公官至江苏淮徐海兵备道,诰授中宪大夫。乾隆爷南巡与之同桌吃饭、把盏猜拳,酒酣耳热之余御笔一挥,赏其‘督理宣防,卓识伟略’八个大字,至今还挂在这家堂屋。即使在此人百年之后,进村沿路树有的那二十五通彰扬这位彦公殊功异德的石碑依然整齐如初。可见,这三个并不似寻常那些提醒小心路滑之类的小善之举,亦不是寻常布衣白丁的附庸风雅,应当认真对待才是!”

小儿掩嘴笑了,开口又追问了一句:“既然师傅品出其中另有滋味,可否不吝当面赐教?”

和尚捋了捋光秃秃的胡茬下巴,只好笑吟吟地回答说:“诗经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可见,故人那份心思,今人很难读懂。行走一生世路,胆颤心惊、极为谨慎的做人感受,也只有这三个白字表达起来最为贴切。进出这道门槛的儿孙,每每抬头看到门楣这三字利剑,定当时时感到振聋发聩……”就在和尚摇头晃脑的在那儿解说之际,只听当啷一声,手里钵中便多出一枚咸丰五十文大钱!抬头再看,眼前童子早已不知去向,却原来是南柯一梦!

大梦初醒,和尚不免心生奇异。山下这户贾府人家,他曾多次上门化斋。家主贾二太爷年过耄耋,依然诵读不止,两人有着不少相同志趣。每每对坐话茶,总会有一番心得。自己这头刚有点偷闲之心,梦中就受到如此天示?看来人不可一日无事,还得抖擞精神,起身修持。于是,掩好山门,这就下山准备登门拜望一番。

却说,他这头刚刚走近销银巷巷头,却见贾府大门上有不少人进出,还都是村上那些绅五绅六人等,且不时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好像这家人户刚刚出了点事情。他不免驻足伫立,在心里暗自思揣:如此贸然登门拜访,似乎有失礼仪,不如他日再作打算。也就在这个时候,耳旁无意间却听到随风吹来一句碎语,且言之凿凿地道说——“二太爷……疯了!”

且不说这个消息孰真孰假,一向挺硬朗的老爷子偶发贵恙就已经令他感到惊讶。何况,此类走夜路、喝冷酒才会招惹上身的不净风邪,居然拐着弯儿找着一个闭门修心的老太爷,来势又是如此凶猛。不过,没探清虚实,最好还是把此话题暂且压下不提。

按理说,老爷子这个头顶三尺烈焰的身旺男人,一辈子走南闯北,都不曾被那些断桥孤魂或深渊野鬼轻易缠身。看来,人一旦到了老境,身子骨逐渐变弱,难免扛受不住那些栉风沐雨的恣意侵蚀。再硬的铁锨,也有被折断的时日。要不,老人家怎么偏偏得下这号或多或少也都有损爷们一世名望的“魔怔”呢。

循着这个话题,倒也有些说头。近在冶户川,远到西坊塬,周遭的大小村庄,并不是男人们十分在意名望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穷其一生都在认真地经营着这门艰深的做人学问。纵是家财万贯,也得礼敬近远;谨记低头行事,勿伤借钱人脸;寻常不告虚假艰难,闭门常思有无过言;衣着止是麻布蒲綀,饭食休夸山珍海鲜。反之,既生穷居陋巷,更应不坠凌云之志;只问书中求真索,切莫攀比吃和穿;范进五十才中举,王严八旬夺状元;王侯将相本无种,贫寒人家出孝贤。总归一句话,男人一辈子无论自家小光景过得咋样,提到行事做人这方面的德行,只要不被四邻八舍时常伸出小拇个儿指脊背,才算是不枉做过一世人厢。

像贾二太爷这个杖朝之年的耄耋老者,轰轰烈烈地活出了这么高个寿数,身后多多少少还都留有一些可供说叨的人生故事。应当说,这才是流芳百世的大名望呢。而何况,即便进了号称“小北京”的龙门县,只要有人随意提起贾盈老汉的大名,不说其如雷贯耳,至少还有点不凡响声。

作为男人,这辈子活得也算是很值当了。

然而,老爷子这一闹病,况且闹的还是这号不便让人张扬的怪病。于是乎,有关他本人年轻时那些好听的、或者不好听的过往传闻,一下子又都成了村庄时鲜的话题。

大有说叨的是,老汉年轻时那真可谓是“出五关斩六将,喝米汤尿一炕”,大大小小也曾闹出过一世界的风闻。以至于此地坊间一直流传有这个老男人一段别样传奇。事情本身是否真实可靠,其情节有无夸大其词,一直以来也无人为此去较真。这段让知道根底的人听起来显然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的故事,居然被谣传得风花雪月,叙说的过程更是活色生香。令那些反复聆听过这段故事已经被听得耳朵生茧的老顾客,每听一次都有新的感受而倍觉荡气回肠。

这段故事,通常较完整的版本一般是这样开头的——有一年正月十六这天,打春的太阳刚冒花花那阵子,从党贾圪崂西坡顶头走上来一个十七岁的英俊后生。小伙子穿着一件粗布棉褂袍,肩膀上搭着条褡裢,径直走出了西坊塬。他这扭头一走,便杳无音信。直到过了将近三十年的光阴,就在人们几乎忘记这个出走的村庄男丁的一天黄昏,村头蓦然停下来一队骡马驮子。第一匹鸡屎花大儿骡的货垛子上,端端地坐着一位貌美如花的俏丽佳人,怀抱的襁褓里还裹着个男孩子。后边的骡马驮子,一箱箱卸下来的东西,放到地上都会发出矻砼的沉闷声响。有人亲眼看见,那些加铁箱角撞上地面,每每都会砸出一个个小坑。也怪帮忙的伙计们不小心,不慎摔坏了当中一只箱子。围着看稀罕的人一下子傻眼了:从那只双层樟木箱子里,眨眼间滚出了一地丁零当啷的银子疙瘩……

几位回过神来的长者,这才大张着嘴巴一齐抬头看着面前这位陌生的“客官”。最终,他们从对方那似曾相识的面目上,蓦然想起村庄早已故去的那位贾老掌柜!于是,有人就从嘴里喊出了“贾盈”这两个字来。只见这个面目酷似其父的老者,这才满眼老泪地五体投地,一个个给村老作揖磕头……

这个人,正是当年那个走出村庄的翩翩少年。

此后,西坊塬大小村庄的村头巷尾也就渐渐有了一个动人心弦的整端故事。大约是说,有一个少小失家的小男人,乘着牛皮筏子走尽黄河、又换坐大木船沿着长江一路南下,先是在茶马古道做了十多年掮夫,最终落脚扬州当皮匠、开硝铺,以至生意发达到一下子在京杭大运河港口的扬州城拥有两处大仓储,成了日进斗金的甩手大掌柜。其特意被渲染过的主要情节更是雷人。好像这个人二三十年间舍不得吃也舍不得花,最乐意做的事情就是把历年积攒的那些碎银子销成一块块大锞,临老才用骡子驮回西坊塬,修起了圪崂村第一座青砖碧瓦的大宅。并把此作为男人就得对自己狠一点的励志故事,一直吊在周边村夫的嘴边,时常被四处彰扬。

这样一来,让那些无意结识圪崂村这个老汉的人,必然会对故事的主人翁产生一些额外的尊敬。甚至在不断翻新着情节的传说中,居然将这位贾二太爷描述成闲书上那个三拳打死镇关西的鲁提辖。

其实,熟识老爷子的人都知道,老汉身材倒是挺壮实,个头却些许有点偏矮。随着岁月转逝,村庄的老少爷们已经有人称他为“老太爷”了。不过,老爷子饭量却极好,依然爱端着只大老碗,每到饭时便圪蹴在自家门前炫耀。除此之外,此人全身上下毫无一丝惹眼之处。假使让他放下手里的大老碗,坐在祠堂门前的长树凳上和一堆老汉挤着晒暖暖,让人刻意从中仔细地打量,也不见得就会多看这个胡子稀疏、衣服破旧的糟老头一眼的。

且慢。俗话讲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老爷子绝对不是一般人。一般人的故事大都平淡无奇,即便是有所经历,亦活不出老汉这么个九死一生、悲凉豪壮的味道来。

有道是,命纲硬不受刑克,有福人气死天爷。如果说这句坊间俚语还需要有个应验过的人生比照,这位贾老太爷穷其一生的遭遇,活脱脱正是这样一部活的范本。至于他年轻时候下扬州,一人打拼天下,闹得金银满柜动用大秤和徽商斗气,盘掉一条街上的两家仓储,硬是娶回扬州城第一美人为当地西商扬眉吐气的事儿,更算得上是西坊塬可圈可点的男人故事之一。

当然,一个人活出这么高的寿数,需要细细提说,显然不单都是灿烂辉煌的岁月,也一定伴随过令人心酸的流年。如果了解老爷子曾经贫苦的家世和不幸的童年,以及最终背井离乡、九死一生的经历,你就会知道,一个男人的生平,那还真不是一两件故事就能堆砌起来的简单陈述。那是生命和死神的绞缠,白天跟黑夜的交割;欢歌伴着血泪的旅程,悲苦凝聚着甘甜的因果。(待续)

本文标题:长篇小说《天藏》连载之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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