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天藏》连载之第十九回

声明:本文转载自韩城文学(微信号:hcdsws)公众号,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九回

拜乡约登门认栽吐苦水  十三爷相机探风乱搭腔

党蛮蛮代人受过牵叫驴  二公子如此谢媒真荒唐
天藏-刘兵的个人博客

二公子新婚燕尔,却吊着脸四门不出。第二天又是大妈的喜丧,新媳妇三日早上才补着上主屋给老太爷和二夫人做了请安这个规程。谁知道,三句话没落点,娘老子的眉头就堆起来两团疙瘩。

原来,自己给家里新纳的这个姨太太,这个看起来眉清目秀身姿窈窕,一双俏媚的眼睛敏锐而细致。然而,从她那好看的红嘴唇里说出话来,却有点令人诧异。不说那一口未经诵读诗书调教过的本地口音,说出的话令人生涩难懂,而且每个字好像都像在鼻子里往外哼囔。二夫人这头问了她一句苏村那边第一次回娘家有啥讲究的话,准备搭讪着给儿媳把跪拜礼金递过去算了。新媳妇却咕咕哝哝地回答了几句话,闹得她这个婆婆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几乎呆了足有几分钟,二夫人才回味明白媳妇嘴里那些“呀黑老”(昨晚上)、“咩早”(明天早上)、“吃过晃硕饭”(吃过下午饭)的真实意思。大约是儿子昨天晚上给她已经安顿了,今日一大早回娘家,吃过后晌饭就回来的事情。二夫人便没好气地安顿二公子这就送新人回娘家去住两天,递过红包算是应付了这件事情。

且说,在岳丈家吃过回门宴的二公子,牵着旺财养着拉坡的那头备着花鞍子的大叫驴往回一路走着,到了西坡顶头,很是怏怏不乐地将驴拴在路旁的柿子树上,坐在硷畔望着脚下河川里的村子发了一阵呆。

这个打小出门念书的书生真是没有想到,苏大镛居然敢于如此算计自己这个精明下家。明明自家这个四丫头有口齿不清这个毛病,事前事后却跟他这个傻瓜女婿吹嘘说女儿挑拣太大,这才耽误了说上门的几家好亲事。还有,那个媒人拜金鼎,肯定知道这些事底,怎么就睁着俩眼说瞎话,居然把这号人样的女子说给了声名显赫的贾府门下做亲!唉,自己回到乡下这半年多,怎么遇见的都是这样的人厢呢?

不过,对于这门生米业已做成熟饭的亲事,他也多少有些自责。在酒桌上,他倒也亲眼见过人家姑娘两面,却粗枝大叶地没能摸清这些底实,这又能怪谁去呢?好在这个四小姐人样长得还算整齐,更是愿意贴心跟他过日子。当夜居然主动钻到这边被窝,做起那些男女情事来,似初尝甘露,且滋味绵长,重要的还是个处子之身……但愿一年半载能给贾府生出个儿子,这件事情也就有了最好的结局。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心情十分苦闷地思索着。这是他回到村里这半年多时间,第一次对“村庄”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称谓有了深深的感触。还有生活在这里的那些一个个看似道貌岸然的衮衮诸公,打起损人的小算盘来,不但精明至极,啥样的事儿也都做得出来。

深秋的山坡上,霜叶已经红了。柿子树下已经落满红的和黄的叶子,麦苗已经露出了新芽。看到不远处的新寨,巍峨的城门下,蜿蜒的坡道连接着的一片灰暗的老村,那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他倍觉伤感。只有兀自指向苍天的“文星阁”,活像昭示着某种令人无以言表的勃勃雄心。然而,一副看似宁静的青砖绿瓦里,冒出那一株株活的炊烟,却让这片河川和原野充满了诡秘的气息。想到日后谁也说不清的岁月,二公子此刻的心情已经惆怅和无奈。

他还在那儿无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意却被拴在树上的公驴那陡然生发的昂扬吼叫吓了一跳。他无心地看去,土路上不远处走来一个骑着毛驴的路人。

近了,路上走着的那头草驴似乎对拴在这边柿子树上不住嚎叫着的同类打招呼一般,不迟不早地停在地头叉开后腿撒了一泡黄尿。驴上的人骂骂咧咧地踢了几下镫子,那驴却不住拌着嘴巴,不愿继续往前走。

二公子在这头隐约看见,那顶黑呢礼帽下边一张瘦削的脸,原来是村上那个没人待见的二流子党蛮蛮。

自从这厮昨天跟着那个党自箴大闹坟场,不说他这个主家当时真想上去动粗,村上稍有点成色的爷们见了这货都不愿睁眼。不过,他心里却也自找到了点释然。如若和这号缺斤少两的货色计较高低,除非你也是这类货色。

尽管他装作根本没有看见眼前这个搡眼鬼,背过身去朝着山坡那边望着,身后这个党蛮蛮却不知高低地牵着驴走了过来。谁知道,拴在树上的那头公驴,看见有人牵着头母驴走近它,又跳又蹦地又开始不安生地嚎叫起来。党蛮蛮隔着十多步地方,却主动打开了招呼。
“怀辀叔,咋,站在高处散心着呢?”

二公子很是没好气地挖苦般地回话过去说:“嗯,是党七爷哇。您老人家寻常都骑着匹大黄骡子四乡里招摇,今日咋换了个尿不净的草驴在路上耍吝呢?”

党蛮蛮站在那边讪讪地笑了笑,居然一点都不介意地赶紧回话说:“这哪是我的驴嘛。十三叔让去苏村取点烟,顺便把客人的驴让我骑着。人都说老驴认路,你还别说,这畜生还真是认得拜乡约家的街门呢。”

一听从对方嘴里冒出“拜乡约”这三个字,二公子这才把那驴看了一眼,觉得是有点眼熟。这才冷淡地问:“这个拜金鼎来村里干啥?”

党蛮蛮活像对这趟被支派着白跑路的买卖很是有点不情愿似的,立即就没好气地随嘴在那儿胡咧咧:“谁知道嘛。狗日的先擦屁股后出恭,小日子过得不咋样,穷讲究还排场得很。吃了饭呢,还非得抽一锅子洋烟解乏。你知道,十三叔家里从来不备办这号东西,他就叫我去苏村替这厮去拿喀。你在这儿干啥呢,咋还牵着旺财的大叫驴?”

这个党蛮蛮手里牵着的那头母驴似在发情,耷拉着一双大耳朵龇出一排大牙,一直恶心地在那儿拌着嘴巴。拴在树上那公驴,看见母驴到了近前,更是嚎叫得不亦乐乎。

看到这一切,二公子心头立即就涌起一股子恶意。无端地想趁着这个时机好好整治一番自己那个和苏大镛沆瀣一气的“大媒”拜金鼎。

于是,他走到蛮蛮跟前,故意给这厮编诓子:“唉,还不是那个拜乡约嘛。你这头出了门,他才想起过一阵儿还要去甘谷里有点急事。他说自家驴慢,让换个驴喀。”

党蛮蛮那点脑子,哪儿是二公子的对手。居然傻了吧唧地傻笑着说:“你看看你那驴那骚棒样儿,见了母驴,家伙都吊得快拉地上了……”

二公子却没功夫听他在那儿满嘴胡吣,试探地说:“喂,我说。这阵儿,我还有点事情。要不这样,你帮我看着这牲口,我帮你牵着他这驴回村去,顺便交给旺财给客人喂喂,你看咋样?”

这个党蛮蛮平时虽然是有点缺心眼,有时候还多少遗有一点正常人的脸面。半路上遇见二公子,他正想套几句近乎,解说一下昨天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至少能还自己一点清白。他往这边走时,心里倒是还多少有点别扭,担心人家不理会自己。万没想到二公子真个是谦谦君子,居然亲热地和自己搭话。一听对方有事托付,立即讨好地答应着说:“行么,行么。”便殷勤地把自己手里的驴缰绳递了过来。

二公子接过缰绳,一边要走,一边回头安顿地说:“记着,看见乡约上了坡头,就把这驴交给他,别让它啃脱缰绳跑丢了。”

党蛮蛮这才想起了荷包里的烟土,忙不迭地说:“喂喂,怀辀叔,把这个给客人带上……”

二公子头也不回地说:“他马上就会上来。不碍事,一会儿不吃那玩意儿就把他饿着啦?”

党蛮蛮一听对方有点不乐意,也不再辩口,眼睁睁看着二公子牵着乡约那头母驴晃晃悠悠地下了西坡头,竟然十分得意地哼哼唧唧地站在那儿自顾小声唱了起来:“胡麻籽开花蓝心心,姐和小郎割莜麦;紧挨着牮坂拉话话,一转子讲得都听不得;听不得就听不得,摸摸索索搂定身,哎哟哟,腰里咋别着硬树根?……”

话说,这阵儿,那个拜金鼎正坐在十三爷家上房呵欠连天地和老爷子说着兵捐那些事情。可能是烟瘾发作了,他隔窗一直不住地打望着门斗那块地方。

看见客人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十三爷趁势提起对方有兴趣的话题,认真地提醒着他说:“亲家,这回张文举的耙子很硬哇。每日派那些衙役四乡里催款,恐怕你我这次抗是抗不过去的哟。”

只见面前这个拜金鼎少气无力地回他话说:“唉,有啥办法呢。苏村的事情比你们圪崂这边还难办哩。那个人不发话,几个大户的银子就是放在袖筒里,也不会给我拜金鼎掏出半个大子儿的。你知道,拜家门下都是穷干娃农户,一个个把席囤里那点粮食看得比命还重。再的,就是箱柜里那点干生土,家家那可是把那东西比银子还当事。即就是让拿出来,官府明禁的东西咋能抵现成银子去使唤?即便逼着让认这个捐,一千两银子,那得拉多少大车粮食去换钱呐?”

看见十三爷低着头不再开口,他叹了一口气,对着老爷子大倒苦水地说:“上次,说起来圪崂村替苏村缴了两千两。其实,我们那两千七百两一分都没少哇。我拍着桌子跟衙门那个催捐领班吵了半天,最后算是让认下了说好代缴的那三百两地款。剩下两千四百两,我求爷爷告奶奶勉强只凑了一千八百两。咋办,答应过的总得给人家凑齐是不?我专程进城见了张文举那厮几次,总算让事情搁住了。这才隔了几个月,这赃官又要村上再认,我这个乡约眼见就得卖婆娘卖娃了哇。”

十三爷试探地问了对方一句:“上次,不是说你们只缴四百两嘛,咋一下子又得缴那么多呢?”

只见姓拜的冲着门外愤恨地呸了一声,这才气咻咻地说:“不当这个乡约,我拜金鼎早上锅盔晌午面,小日子何其乐哉?这不,自己给自己闹了这个虚名,咋说咱也得咬着牙齿打点一下张文举这个县太爷是吧?啊呸,二百两纹银他还嫌拿得少了。上次认捐,说好那两千四百两里有乡上四百两耗羡。哼,谁知道,两千两都死活闹不齐。满打满算表册上只有一千七百两,你说闹下这号斗大升子小的事情咋办?那伙衙门二皂班的红黑帽子吃住在家里,一个个立眉竖眼的活像谁戳了他家的爷婆轴子,硬是逼着我这个只有三十亩地的穷光蛋认了一百两!真他妈‘强盗咬一口,银子使一斗;捕役来一遍,地皮都抄转’!”

十三爷很不以为然地问他:“苏大镛上次认了多少?”

拜金鼎鄙夷地哼了一声:“他只认一顷地亩的摊派,上海号上那边生意一分都没拿喀。”

听到这儿,十三爷低着眉头思揣了一阵儿,问:“听人说,你们这个苏大镛和南边的人有点来往。你看,他会不会把银子暗地里藏着掖着以备将来……用?”

十三爷之所以敢于在这个拜金鼎面前打问这么敏感的话题,都缘于两人早年曾一起在黄河上走过木筏,有着一段不错的交情。两人这种笃实的关系,甚至影响到这个拜金鼎在自己村上处处被人孤立,多年不能有为。

只见拜金鼎喝了一口茶水,很是恼怒地说:“一个小小知县,都已贪腐到如此地步,这个大清朝又有几个人屁股上干干净净?伙计,天下大反,不是一日两日的积弊呢。太平军、天地会、捻子、红钱会、竹竿会,还有那些说不上名堂的这会那会,为啥能一呼百应?我倒是觉得苏大镛在我耳边说的有些话,真是令人深思哪。”

十三爷当然知道,此一时彼一时,眼下这种情势,那个苏大镛绝对会反过来百般拉拢眼前这个人。为了进一步探听苏村的底实,他小心地附和了他一句:“这阵子他倒想起你这个人对他有点用处了?不过,尊圣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咱兄弟俩大小端的也是朝廷的饭碗,他跟你我不是一路人喀。不过,我倒是一直在思揣,这回,我们买他寺下的那些地亩,他会不会依此记恨于党某呢?”

拜金鼎冷笑了一声,很是幽默地回答他:“明人何必细说。你也知道他那点脏腑,却就是明知故问呢。开初,他以为是你帮我在张文举那儿使了点银子,才把他轰了下去的。对你恨得那是牙根都痒痒。后来,他安插在衙役里的那些眼线给他抖搂了老底,这件事情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苏村的认捐才勉强缴齐了一千七百两。事后,这老小子还放话挖苦敝人说,坐上苏村乡约这块热鏊子,就得有喝几盆洗脚水也不打嗝的好胃口……”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十三爷,突然打问道:“老兄党家二门的新坟是不是新迁在新寨的路道之下?”

十三爷马上一激灵,紧着问了一声:“这个……你怎么知道?”

对方不无鄙夷地说:“你绝对不会想到,这个苏大镛为坏你党尊圣的陵脉,会花费多么大的功夫!”

十三爷赶紧问道:“此话怎讲?”

姓拜的却躲躲闪闪地说:“我也是听到的半句闲话,纯属捕风捉影,不足为凭。不过,你知道,那个到你们村上卖卦的高功老道他是何人?”

十三爷立即察觉这里边另有文章,又问:“就那个游村的瞎子?”

拜乡约却也不卖关子,告诉他说:“他哪儿是瞎子哟,一双眼睛比你我兄弟还要好使呢。”

十三爷为了探清对方的底实,压住心中的疑问,绕着圈儿开始打问起来。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显得慌乱,只是小声循着他的话意问了一句:“敢问,他是……”

拜乡约一看对方似乎听到此事并不吃惊,这才打开窗户说开了亮话:“他不过就是西岳文殊院那个扫地的知客喀。老兄如果还记得这个苏大镛二十多年前收留的那个讨饭的小乞丐‘干儿子’,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他当时为啥将小伙送到了门下苏羽西那里……哦,哦,不说也罢。啧啧,老弟只想告诉你,眼前这个纷乱的世界真是没有一丁点清净地方了。这次换地,苏大镛不但记恨于你这个主事的村老,对你们那个‘二夫人’也一起怀恨在心呢。”

十三爷嘘了一口气,依然平心静气地问他:“一个妇道人家,又碍着男人们的啥事呢?”
  拜乡约却摆出一副神算子的架势呛了他一句:“你如果知道那个瞎子的底细,或者就会明白过来。”

十三爷装作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明知故问道:“他既然是个明眼人,那一番鬼话……难道就是为了糊弄我一个人来的?”

拜乡约点了点头,轻松地笑了笑说:“只有你相信陵后有盘水是大吉之象,才会让这一切既成现状哟。你想想,人老几辈都讲宅前流水主子嗣兴旺,哪个听说宅后盘水有主贵儿孙之说?”

听到对方这一番解说,十三爷原本直溜的脖子一下瘫了般缩了下来。拜金鼎却依然给他解说道:“我听说,那个瞎子他原来是扬州那边一个店铺的小相公。那时候,年轻人难免会鬼迷心窍,却不识时务地爱慕上了贾老太爷领走的这个二夫人。时隔十多年了,依然矢志不渝。从扬州一路打听西坊塬,为的就是今生能见到这个女子一面。直到最后万念俱灰遁入道门,留在陕西做了一个吃斋念佛的道士。你肯定不会知道,二十年前,这个年轻人出家前有心约见你们村这个崔莺莺,还都是苏大镛这老小子从中一手安排……”

十三爷很是有点不相信地摇了摇头说:“不会吧?苏大镛不管咋说也还是西坊塬一介有名望的人厢嘛。他倒是在我面前说过,对二夫人的诗文倍加赞赏,至于其他,我觉得还不至于那样下作。再说,他家四小姐现在是贾府二公子的新姨太了,难道他对自己的儿女亲家也要使坏?”

拜金鼎苦笑了一声,怪怪地问了他一句:“四小姐?我这个媒人当时都觉得奇怪,你们那个风流倜傥的贾二公子咋就一头钻进了苏大镛早已编好的圈套里边去的呢?可我毕竟清底,你们娶回来的这位‘四小姐’,据实是苏家的老三丫头哇!”

十三爷紧着问了一句:“这,他何故要精心上演这出……‘狸猫换太子’?”

拜金鼎几乎是苦笑着告诉他说:“自己村上的娃娃,这件事情拜某倒还应当是知根知底的吧?苏家四小姐去年腊月订亲给渭南那边,年初已经出嫁了喀。二公子当时见的也确实是这个三丫头。左邻右舍,他家大小几个女儿都是啥长样,敝人还是不会认错。这个说话口齿不清的三丫头呢,十六岁那年好像也是出嫁到了华州那边,前几个月才被夫家休回娘家的哇……”

十三爷很不理解地打断他的话头说:“这娃虽然口齿不怎么清爽,可里里外外也是个利利索索的体面女子,并不愁再嫁。为了二夫人力主在自己村上建寨这些个事情,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外前人,何故这么小心眼呢。即就是把自己被休回家的亲闺女当处子嫁给贾府做二房,这又能给对方有多大的羞辱?”

拜乡约很是诡秘地一笑,瞟了一眼空旷的院子,这才压低着声音戳着老底说:“这个老三丫头打小害过两年肺痨,先生瞧过的方子摞起来都有几打厚……这孩子主定是不能生育呢。二夫人不是急着要抱个孙子嘛。这个,这个……也是我家内人夜里在炕头才给我学说过的事情。唉,金鼎这辈子缺德事大小也干过几宗,可事前事后给人揣着这么个瞎心说媒,这阵我都想扇自己一个耳光。老太爷那是何等的人厢?你说,咱怎么稀里糊涂给好人家保了这么个缺德的大媒呢……”

十三爷很是气咻咻地吐了一口唾沫,安慰地说:“别别,你千万别这样。做好人,身心正;行善事,天地知嘛。”于是,他又紧着问了对方一句:“你说说,这个苏大镛十多年前将那个乞丐在家里养了几年,最后才送到道院去,事前事后又拉扯着二夫人,这又唱的哪一出?”

拜金鼎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这才神神秘秘地告诉他说:“你以为他是宋城南店那个手拿红绳的月下老呢?告诉你老兄,这老东西打你们那个‘八段景’的瞎主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呢。二公子长房的大媒就是这个人嘛,你咋忘了这茬?那时,他有机会见到过二夫人几面,心里就再也放不下了。说起来,这又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事人不给人学说,其他人哪能知道其中底细嘛。还是这个老淫棍一次酒后失言,说他摸过西坊塬最美的一个女人的奶头……你想想,啥样的女子才能让这个大骚棒如此得意?我倒是听说过,那还是贾老太爷偕夫人受邀去苏村看戏那次,这厮看起来是在尽地主之谊,却趁着老爷子在酒桌上贪杯多喝了几盅趴在那儿沉睡,他偷偷钻进二夫人的客房图谋苟且……让人家女人抓得满脸血痕。当夜的戏也没看成,二夫人便怏怏不乐地打轿回村。唉,说到男人这点德行,姓苏的一辈子大事,都栽在自己裆里那条不老实的二当家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那个比三小姐还俏丽十分的四丫头,正是他在华州强占了那个卖牛皮张老板的黄花闺女,当时闹得差点被人剁了呢!”

十三爷气哼哼地从鼻子里吐了一口粗气,狠狠地丢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哼,等着吧。输赢无定,报应分明……”

就在这个时候,二公子贾怀辀急匆匆地进了党家大院,走到十三爷近前,扯着耳朵嘀咕了一句,这才对碰在当面的大媒点了一下头算是示过好了,二话不说又出门而去。

却说,拜乡约从十三爷嘴里听到“你家里出了点小事,我就不留你吃饭”那句还算婉转的话时,他突然想到老母这几天病卧在榻的事情,也不敢久留。出门便解下自己的驴缰绳,风风火火地上了西坡。

却说,这个拜金鼎喘着粗气一路爬上坡头,急着骑驴赶路,趁着硷畔的小土坎这头刚爬上驴背,只见柿子树下站着那个给他回家取烟的党蛮蛮,嘴里不干不净地还在骂人,却被自己解开的一匹头拴红缨、脖带响铃的大叫驴尥了一蹶子!

但见,那匹大叫驴挣脱缰绳之后,一路从刚出芽的麦地里飞奔了过来。

没等拜金鼎知道出了啥事,那头嗷嗷大吼着的叫驴已经奔到近前,飞起前蹄就扑上了他屁股下的母驴后背。一时间,驴上有人,人上有驴……公驴腿岔那根十分嚣张的大肉棒,对着乡约那件新裁的绵绸夹袍不住地前后捅咕……一张臭烘烘的大嘴,叼起他那根细脖子,一下子就甩了出去……(待续)

版权声明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站立场。
本文系作者授权发表,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