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天藏》连载之第二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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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占山林义士呼啸忠义堂 抢风头真假把舵孰称王

莲花童心怀叵测施诡计 小河南不辨善恶丧天良

天藏-刘兵的个人博客

话说,距龙门西南三十余里,与西河、黄龙三县共处的一个山界,名曰梁山。其最高处的磨镰峰古木参天,不可近人,常有虎豹出没于此。然而,那些撂荒的金代石窟里,十数年间却一直盘踞着一杆山匪。这帮自诩是《水浒》一百单八将中那个长发披肩的神棍“樊瑞”苗裔的蟊贼,原本远在山东黑虎庙开着拳铺,正经营生应当是顺着黄河放筏子,做的是一路给人护镖的镖客行当。然而,他们却因一次失手,使得主家四千两银子的镖船被水匪凿穿舱底,船货全部沉入泥沙,为此闹得无颜再在江湖立足。于是,便上山扯起旗号做了名正言顺的山匪。

这个在册缉拿的匪首樊懋功的大头目,少时也读过几天闲书,整天纶巾包头、裘袍加身,捯饬得俨然一个宋王爷身边伴读的风流书生。开初,他们跑船常走龙门潼关这条线,只是久闻梁山这处“睡看黄河风打碾,羊群山顶舔蓝天”的神韵地界,恰巧和他们老祖宗在菏泽的“水泊梁山”同名同字,觉得十分诧异,便和手下一杆子弟兄多次停船拜谒。后来,不慎生意失手,闹得无处可去,这才想到据此占山为王过几天快活日子。当年的千佛石室,便改作了今日的聚义厅堂。虽凑不齐一百单八将,倒也有几个吃饭打架的人手。可是,一群乌合之众住在这处七十二连峰的石头山上,风景倒是没说的,寻常衣食却无法筹措。于是,他们就不得不时常干一些谓之“杀富济贫”,实则打家劫舍的勾当。

一方土地有操持此类营生吃饭的人马,官民便不得安生。当然,他们的头顶也同时为自己悬起了两把利刃。一把是当地衙门随时绥靖山头抓去受刑的鬼头大刀,一把是官军进剿乱阵飞来的戟钺矛斧!历任同州知府以及龙门、西河、黄龙县令,都曾发誓要铲平梁山,还地方一片安宁。可是,每每都被这拨兵强马壮的山匪,打得折兵损将,最终不了了之。

又说,时逢眼下南边长毛肆虐,北方捻子横行这号南北都不大太平的日子。加上泾、渭、洛三河流域的那一杆子竹竿会又不歇火地折腾,闹得陕西州县穷兵黩武,郡保危如累卵。可是,动乱的世事虽然加重了当地百姓的田赋,却为这一伙怙恶不悛的绺子提供了个重新做人的大好契机。为了让这支扰乱地方的绺子下山归顺,同州府屡屡派人上山谈判。重兵围剿换作了招降纳叛,昔日的屎壳郎眨眼变成了香饽饽。

有道是,飘荡江湖总归不是长远之计,最终博个封妻荫子才是人间正道。当然,如果他们愿意,完全可以趁此大好时机得到招安以改邪归正报效朝廷。即使不事农耕,重操旧业帮地方训练民团,每个人亦都会成为标营管带,甚或是自保团长。从一个寅吃卯粮的山匪,摇身成为领取俸禄的大清军爷。

可是,这个樊懋功早年曾多次受官府诈骗,两次被捣毁老巢,一次被投入大狱。要不是手下弟兄冒死相救,早被龙门县衙开铡问斩了。对于官府的近期屡次劝降,这个人不唯投鼠忌器,完全是不予理睬。并立一条山规:上山说降者斩无赦,听信妄言者点天灯!

说到眼下被官府勾名在册的这个樊懋功,其实早已经消失的无踪无影。眼下这个新寨主,其真实身份原本是一个道士。虽一介白面书生,却也得其前辈“冥界魔王剑、暗黑流星锤”真传。半生闯荡江湖,做事很少失手,靠的还是那个樊懋功留给的一身魔法和两把日月飞刀。据说,这个人指派手下下山取货,待人走出一二十里,蓦然却能站在正在低头行路的喽啰面前安顿一句模棱两可的叮咛。一同厮跟着正在说话,转个山弯儿旋即又很快就销声匿迹。待喽啰们回山讲起与大把舵半路相遇的蹊跷,众人皆大骇不已。因为他说的那个时辰,头儿还在和他们一起在石窟里饮酒下棋,何以能闹出分身去传话的诡异事情?于是,众喽啰为大把舵拥此诡异法术,时常议论纷纭。后来,有人明明看见他在睡大觉,起来后却给手下学说方才在山下某村看戏遇到的一个油糕摊子油锅起火的事情。且这件事情如若派人去核实,还大都和他叙说的差不离儿。此类蹊跷发生多了,手下喽啰都对大把舵会施魔法这一绝技深信不疑。

且说,此人上山前曾入空门,数年诵经修炼,并不像他的前辈那样动辄下山烧抢,做寨主多年很少骚扰百姓。有点银子使唤,他就窝在山上和弟兄们吟诗作对,下棋品箫。待得有点烦闷,亦会下山进城赶赶庙会、逛街溜达。甚或上庙进香,坐在道旁给人算命挣点小麻钱。全然把“替天行道”那些大义忘却脑后,图的只是今日有酒今日醉的衣食快活。

有道是,常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为了山寨安静,这个人从不在喽啰们中分大小座次。寻常恪守对事不对人,赏罚讲分明。一些大的计谋定夺,都是一人窝在石窟里掐算。即使和山下线人联络的机密事宜,也从不劳人插手。于是,山寨内多少年从未发生内讧,更不用说发生有人思谋篡位的那些事情。这一切,都缘于这拨外地蟊贼谁也不能掌握当地山下那些给他们提供财路的“眼线”。一干人马的生死,都由着大把舵一手牢牢掌控。

不过,西坊塬上有个叫苏大镛的人,山上这拨大小弟兄还都多少知点底细。这个人不但是山下的大耳目,同时还是他们这个大把舵的双料“老岳丈”。这一切,除山上这些弟兄和苏家两个小姐知底,山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且说,在这个世界上大凡能闹出点事由的人厢,大多通着两个字的窍道:一个是“官”,一个是“匪”,俗称红黑两道。翻遍史书,官商勾结、兵匪一家成就大事的比比皆是,却很难找到耕读传薪闹出一门红火的半件实例。西坊塬自古民风彪悍,动辄就打砸衙门,虽大多也都是被逼无奈,却也与时常受到这些歪理邪说蛊惑有关。

又说,这个苏大镛虽有高院大宅良田百亩,却时常遭受兵匪敲诈,官府挤兑。于是,在他年轻那阵子起,就有意结识道上的各路豪杰。在华州那阵子做生意,他就是靠着竹竿会在身后撑腰。沿渭河东西一线,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让他很是品咂出了‘有枪就是草头王’这句话的真味。于是,他也一直想拥有听令于自己的一拨儿人马。为了培植自己在西坊塬的实力,他暗中资助梁山也正是基于此因。并且,先后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了这个山匪大头目做了婆娘。

这一切,倒还真是被这个人做得密不透风。原来,当年苏家三小姐出嫁的花轿,并没有像左邻右舍知道的那样,被一路抬往那个莫须有的渭南赵渡,而在半道上换了毛驴,径直上了梁山。那些迎亲的轿夫也还都是山上的弟兄,进出村庄时,都被安排得滴水不漏。于是,昔日香火鼎盛的千佛洞的佛龛大石,被布置成了压寨夫人的洞房花床;千年古刹的晨钟暮鼓,权且做了取悦美人的床帏风铃。

当然,人们更不会想到,这个龙吟方泽虎啸山丘的“樊懋功”,正是那个千里寻爱的扬州情种。

当然,眼下这个“樊懋功”根本就不姓樊。为了千里之外的父兄不受其牵连,其真名实姓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遥想当年,这个年轻人一路乞讨倒卧路旁被苏大镛救起,在苏家调养将息数年之后,被送往华山脚下皈依空门那阵,按照道家“三山滴血”字辈,主事监院曾给这厮起了个道名。不过,此名除观内人熟知,三界之外多不知晓。且说,这个南方小伙心眼相当活泛,跟着个街头杂耍的河南人学过扣着两只小碗藏鸡蛋,上手后居然耍得瞬息万变,比师傅那两下还老辣。于是,闲暇之余他也常给弟兄展示此番才艺,久而久之就得了个绰号唤名“小河南”。这个张冠李戴的名讳,十多年间倒被叫得十分响亮。

且说,这厮年轻时刚到陕西地界那阵,虽被“义父”苏大镛送往华山脚下做了道童。然而,人在观内诵经练武,心却在三界颠簸流离。一直无端地感觉这个世界不如意的人十有八九,靠供灯念经显然打发不了自己心头那股沉渣时时泛起。后来,便在苏大镛的精心安排下,明里是道观的头单知客,暗地里却给竹竿会做起了事情。直到道光末年,趁着官府那次声势浩大的围剿,这个“小河南”亲带一帮竹竿会的精悍人马暗夜摸上梁山,赶跑了占山为王的樊懋功,取而代之将梁山当作自己的老巢经营。以至于这么多年,龙门县衙一直以为那个“樊懋功”大难不死而依然虎啸山林。

苏大镛这一长远妙计,现在看来终于有了大用处。

眼下,竹竿会在南边又一次公开起事,苏大镛和这些人的交集被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已经是迟与早的事情。他当然也想到,将来万一闹得不能在村庄站立,占据梁山险地负隅顽抗一时,仍不失是一个苟且办法。为了经营好这条后路,十年前他已将唯一的儿子送往上海那个大埠子看铺子,并在那儿成家立业。前边两个女儿,大都嫁人之后被安顿得妥妥帖帖。就在三女儿十六岁那年,他做主许配给了这个在山上吃粮的“小河南”。一来,也是为了给苏家多留一门骨血,来日有个大小不测至少还有个近处照应;二来没有儿子在跟前照管,苏家这份搬不走的千古家业将来总得有所托付。

谁知道,女儿嫁到山上三年未孕,这却是他事先万万没有料到的事情。想到将来万一自己最终老死山上,进而牢牢抓住这个“小河南”为他效命,他只有咬咬牙,在村庄里做作地请酒央媒,谎说将四小姐嫁往华州一户人家。在一天夜里,用四小姐偷偷将三女儿“换”下山来。并在圪崂村二公子不知内情的懵懂之中,顺水推舟地让自己的三丫头做了贾府的新纳姨太。

这些秘而不宣的事情,在苏大镛看来,时下和将来都是西坊塬一个无人能破解的秘密。即使在西坊塬素以“百晓”自诩的拜金鼎,也没能探得这个老邻居儿女嫁娶的人生大事,居然隐藏着如此隐晦的秘密。虽然那个拜金鼎不久前在村路上也曾认出了那个游村卖卦的道士正是当年那个苏家“义子”。心里却也还不住反复掂量,这个人在这个时候来到西坊塬究竟为了个啥?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以至于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反倒怀疑自己这些无妄猜测纯粹是杞人忧天。可是,打死他却也不会相信,这个吃斋念佛的“小河南”,正是官府悬赏捉拿的那个匪首“樊懋功”!

且说,这一日,天气晴朗,百里无云。被荆棘衰草锁住了盘山小径的梁山西峰武帝祠,一路走上来一位须发飘然的盘发老道。这个云游之人,既不烧香,亦不念经。一进南天门,只打坐在升仙台那片龟背巨石上对着东峰闭目养神。暗地驻守这边山头照看香火的几个喽啰,蓦然发现有一生人不吭不哈地在殿前打坐,便飞快地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东峰那边的大把舵。

 “小河南”那阵正在与人下棋,突听得有人不经通报便踏破山门,觉得事情有疑。立即在腰里别好飞刀,沿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几处悬崖捷径,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西峰。

但见,升仙台四角楼那边的石板上,一位面貌清癯,须发飘然的出家人正在捡拾起身旁松柏树下的枯枝,不时俯身去拢一堆野火。

看到“小河南”这个寨主近前不打招呼,来客也不在意。自顾从袖中取出一柄锃亮的锄头模样的物件,架在柴火上灸烤。约莫锄头已经烧热,这才变戏法般从袖取中出几个半大不小的土豆儿,认真地在锄头上炮烙起来。

且说,客主并不搭话。眼见空中已经飘满土豆熟热的清香,老道才将大小不一的土豆公平地分作了两份,并指着其中一半给“小河南”,自顾吹了土灰,连皮儿也不剥,便开始在那儿吃自己的那一半儿。

 “小河南”看见面前这位道长那眉毛似曾相识,仍不敢贸然相问,只好不吭气地吃着烤土豆,心里却不断地回忆着对方的音容相貌,盘算着对方的真实身份。

 两人好一阵就这么坐着,老道目光看似在远处,遽然开口吟道:

               道有亏盈运亦凌替

               茫茫百六孰知其弊

               蠢蠢中华遘此虐戾

               遗黎其咨天未忘惠

               云谁之眷在我命代

“小河南”猛地一怔,从其熟悉的口音里豁然认出眼前这位高功正是当年一同在西岳庙打坐修道的三师兄莲花童子。他拱手便拜,嘴里连声告饶:“师兄别来无恙?拴儿这厢有礼,恕未能远迎,惭愧惭愧。”

只见蓄发人轻抚拂尘,眼观着山崖下的浮云飞鸟,却慢悠悠开言道:“昔圣翟子不远前去拜访鲁阳文君,给他专意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他说,眼下有这么个人,他牧养的牛羊多得随意宰杀,多得那简直都吃不完。可是,看见别人手里拿个烧饼,还要抢过来对人家说,你放手,让老子吃。你说,是他家甜美的食品不足呢,还是这个人得了个抢人的病症?鲁阳文君回答说,这人肯定是偷抢成瘾。翟子又说,楚国四境的田野空旷荒废那么多几乎开垦不尽,空闲的土地千顷万顷用不完。见了宋郑这样的小国一点点安闲的小城就赶忙跑过去强占,这和刚才那个人有啥不同?鲁阳文君说,我就是这样的人!”

“小河南”笑着听完,马上谦恭地问道:“师兄这么远的路途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给徒儿讲这么个小笑话么?”

这个被他称呼“三师兄”的莲花童子,会意地一笑,这才正事正办地对他说:“自古道,民有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你觉得,眼下的天下大反,朝廷派几个掮着烟枪的大兵来镇压,就能偃旗息鼓么?”

 “小河南”不解地问:“三师兄的意思是……?”

只见这位三师兄朗声回答他:“审时度势,兴师伐暴;揭竿而起,替天行道。”

“小河南”更加不解地问道:“请问师兄,您曾告诫徒儿‘名不可简而成也,誉不可巧而立也,君子以身戴行者也’,如此做法,又跟那些长毛乱党扰乱朝纲觊觎上位有何相异?”

三师兄笑了笑,侧过脸意味深长地告诫徒弟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此龃龉世道,坐在堂上的衮衮诸公祸国殃民者可谓十之八九。可悲的是,他们哪一个又不是标榜自己为圣人之徒?程朱陆王,这些个天下硕儒除过挟势专权卖弄学术那点本事,哪个一辈子又躬身打点过一件救民于水火的些小?倒是留了一地的破烂文章,贻害苍生数百年呐。”

“小河南”陡然瞪大眼睛,不无忏悔地告诉师兄说:“徒儿玩世不恭,暂栖江湖。却不曾有一丝背负皇天的忤逆之举,更不会去等同于那些叛贼乱党祸害百姓!”

三师兄拿起火堆上那把烤土豆的锄头,亮出其背面的坑洼锈迹,一针见血地为他这个徒弟解说道:“为师倒是想给你看看世道这面镜子的另一面。大清好比这把铲头,迎人的这一面明光锃亮,光鉴照人;你再看看它的背面,锈迹斑驳,粘满污垢,岂不令人伤心惨目?即就是坐在金銮殿上的皇上老儿,一个个享受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伺候,出口却一本君君臣臣的千古圣经。究其本来面目,哪一个又不曾做过几天乱臣贼子?且说眼前这个大清,强夺朱明天下,沐猴而冠越三百年而将衰,并不能让人忘记这群茹毛饮血的老祖宗那些屠城掠地的野兽行径!在他们面前,谈何仁义?再说,就是那个在南边闹得正起劲儿的‘太平军’,号称天下人人无私,却要将自认的‘妖孽’斩尽杀绝!试问,众生既然平等,谁又该是他们要杀的妖孽?还有,河东那拨捻人,无非是扯起虎皮做大旗,四下里烧杀抢掠,给自己一撮儿好逸恶劳的烂人闹些花销银两,谈何满怀怜悯天下苍生之心?朗朗乾坤,礼崩乐坏;便地饿殍,满目苍凉。这一切如其说始于恶人的糟践,毋宁说来自于好人的集体沉默!”

“小河南”呆呆地坐在那儿半天不曾吭气,师兄这才开化地指点他说:“兼相爱,交相利。竹竿会几百年信奉的正是天下公允的真理,那就是,人人都有在这个世界上苟活的道理。贫道一路辛苦,正是要告知你,竹竿会要你此刻出山,为举大事做一份自己的贡献。”

“小河南”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位莲花童子这才告知徒弟一个十分惊人的消息说,圪崂村新置三门九节连环大炮,定于立冬这几天从乔子玄清军阵地拖回西坊塬。他们肯定是趁着冰雪封路,早晚泼水洒道待之结冰一路拖行。届时,全村青壮必然倾巢出动。可趁此机会带人下山,洗劫党贾圪崂!

没等师兄话音落地,“小河南”十分吃惊地打问了一句:“何以要对一个平民村庄动此杀伐?”

师兄冷笑了一声:“谁叫他们家家院子埋藏着那么多无用的银子呢。”

“小河南”面有难色地打问道:“徒儿有一事不明,还请师兄当面指教。龙门富家大户也有一些,为啥偏偏要洗劫党贾圪崂?”

师兄立时面露凶光,很是气愤地回答他说:“党贾两门千把人口,赚来的昧心银钱何止万贯!况且,这么一丁点人口,占着域外近六百顷良田,还那么贪心不足。居然巧言令色,买官鬻爵,强夺苏家门下三十亩寺田修建新寨。此等只为自己花天酒地,不问邻居死活的做派,和那个抢人烧饼的‘鲁阳文君’有何两样?既然这些守财奴留着这些银子也没多大用场,竹竿会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暂时借出他们这点银子也理所应当。我苏羽西虽乃一出家之人,却也不能让这拨贪婪之徒眼睁睁地糟践生养过我的村庄……”

“小河南”这才明白过来,三师兄原来正是自己的岳丈苏大镛的那位本族门下。他默默地摇了摇头,喃喃地说:“进村挖人家的银窖,肯定有人会殊死反抗。万一手下那些弟兄被迫出手,对着一群妇孺,怎么让徒儿下得了那手?这……己不为人,天地诛灭呐。”

师兄这才睁大双眼,推心置腹地开导徒弟说:“要成大事,何须惜身。我当然知道,你不愿意让你那个念念不忘的小相好看到是你毁了她的家业。‘世间何物催人老,半是鸡声半马蹄’。想想你的后半生,苏家门下先后将两个女人许配于你享用,人生此情岂能辜负?到时候你肯定会见到那位当年的美妇,她却不一定记得起你这为情所累一生追随的‘小河南’!”

            形影相吊青萍水

            茕茕孑立我是谁

            聊可寄言世上雄

            枉度虚生真可愧

“小河南”还在低头苦思,猛听得身后苍柏上穹似乎有人吟诵绝句,当他抬眼看时,只听身后却传来道兄真切的声音:“徒儿请自珍,为师告辞。”再看,升仙台只余那把铲头。

他捡起那把滚烫铲头仔细端详,却原来是西坊塬大白庙被信徒供奉的那把月牙残铲。(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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