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天藏》连载之第二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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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小衙役灵机一动献宝镜 父母官兴之所至听民声

刘师爷敲山震虎过官瘾 蒋路头借尸还魂探匪情

天藏-刘兵的个人博客

且说,华州竹竿会趁着河东捻子进入关中又一次聚众举事,声势比以往哪一次都要大。清军大营的炮队协助当地民团,一鼓作气地穷追猛打,同州府配合镇守泾渭洛三河地界,协助围追堵截,总算将这伙子人追撵到了蓝田山里。渭河下游一线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持续近一年的战乱,东府十三县几近半数村庄被毁。走进无论哪个村头,那些曾经雄伟嵯峨的庙宇戏楼,全部变成了一堆黑乎乎的废墟。村边撂荒了的过季土地上,一些搭着“窝棚”的农人已开始在冬田里追肥,补做着来年的庄稼。

为这次绥靖地方取得的辉煌战果,省行辕衙门特意嘉奖有功军民。龙门县因支援粮草质高量足,且始终御敌于县境之外,为之,知县张文举得到朝廷嘉奖并官升半级。然而,陕西行辕衙门送给这个张文举加官志喜的礼物,却是一封密信。

据倒戈过来的竹竿会内线透露,盘踞梁山的匪徒樊懋功,趁着天下大乱,近日将会有些举动。陕西行辕为再接再厉,将渭北建成固若金汤的自保堡垒,清军一部将移防同州,会同当地民团一起执行防务。龙门县应相机铲除盘踞梁山“樊懋功”这一多任知县都未能平息的匪患,确保黄河渡口冬日结冰后绝对安全,以防捻子趁机沿河西渡。军民携手联防,粮草就地集结,各县恪守职责,不得半点懈怠。

且说,这个张文举多年偏安一隅,做着清汤寡水的龙门县官,这回终于等得了天眼洞开颇受朝廷青睐,一下子也感觉到眼前这片穷乡僻壤倒也天宽地阔莺歌燕舞。于是,这天一大早,便喊钱谷师爷刘振斗进后房议事。安排完一些冠冕的应酬和日常公务,这才四下里看了看窗外门斗,几乎是伏着耳朵如此这般地给自己这个心腹交代了一番。

不一阵子,龙门城有名的“路头”蒋五干便被带到了大老爷的堂上。

且说,在陕西东府一带,龙门可谓城大人多,物产殷充,独少一样物产——盗贼。不过,仅此便以为这块地面道不拾遗、夜不闭户那就也大错特错。一些过路绺贼的频频光顾,闹得四乡集市街头此类阿物也还不算稀缺。

当然,盗亦有道。按照“顺包儿”“开天窗”“扎花子”“安门修锁”几大专业,那些“路客”踏入龙门县境,第一件事就是先拜“路房子”。事先得告知这方地面的“路头”,自己擅何专长、以前在哪儿讨口、几人联手、来回几天等等,做完这一切繁缛的礼节,再聆听“路头”给他们指划区域,相机开张。当然,得手之后,顺来的东西却得先在“路房”放置三天。如果没人报案追究,才可出手分赃。所得款项留给“路房”孝敬若干,其余自己拿走。于是,各有所获,皆大欢喜。此间,如果有胆大妄为者敢于蔑视“路头”擅自“过路”下手,或私下瞒哄少报,或独吞钱物,不管你道行多深,混得再好,一旦人赃俱在地落在“路头”手里,立即就会让你知道自己浑身上下的每块骨头,在砖头铁锹面前那却是酥软如泥的。

且说,龙门东学巷文庙前内拐角有一座不起眼的旧房子。隔着门缝可以看见里边空空荡荡的只盘有一个土炕,炕头放一块被枕得漆黑油亮的大青砖,旁边一年四季都堆放着一床烂棉被。据知情人讲,这就是此地赫赫有名的路房子。通这个行道的人,上集来先看路房门上悬挂的锁子。锁住口儿,说明今天没有过路绺贼,大可放心做买卖看戏;如果悬挂半锁,就是路上有客,须得小心提防自己的捎马子。

可别小瞧这个破路房,却有着其不可或缺的功能。周边村庄街头铺面如若当日丢失贵重物件,三天内赶到这里来打听下落,十有八九都能找回遗失的东西。如期找回东西,失主却也少不了破费几个小钱,以做感谢路头为之跑路的辛苦费用。

这个破房子里,一直住着一个老光棍,名字叫蒋五干。炭市上都称这个掮着大秤的街痞为“蒋老五”。路上的人等,却得称他“五爷”。此人正是龙门地界远近知名的路头。

从外表看来,这个老筋巴整天半死不活的那副样子,似乎和那些黑道人物大相径庭。然而,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可别小看这位浑身衣着飘荡,满脸油污经年不洗走路拐腿的窝囊废。遇上个儿大的打个喷嚏,扬起的那阵小风或许都能将这厮一下子卷走,可人家却是龙门县邑“三班六房”里的一名白役。正经营生看起来是整天掮杆大秤在炭市上转悠,无论买卖是否由他促成,都得使用他的“公平”大秤结算。且每次只取一文铜钱,亦从不多收。因了其在道上心黑手辣的名头,一般人也还都招惹不起。

却说,何为“白役”?

在龙门城的官册上,站班有皂役,捕班有快手,守城有民壮,从来没有听说衙门还有“白役”这么一说。其实,这只是百姓们在口头对那些不领薪水,却穿着皂布大衫的市井闲汉的一个戏谑称呼。不过,县衙“三班”中的快班,也就是那些专事缉捕之能的捕役,衙门里给安排的事情每日里毕竟太多,这些手头事案有紧有慢,一时又处理不了。于是,他们都给自己私下招募有专门跑腿的“手下”帮闲。这些“手下”又有着自己的“手下”,闹得许多在街上捡拾瓜皮的街头混混,动嘴皮子扯将起来,一个个还都是在衙门有公职的人。这些人,每月不但不会在衙门里领取半分饷银,反而还得给自己拜认的“顶头上师”按月纳点贡钱。于是乎,有顺口溜曰:“龙门城,三大害:白役、小偷、高利贷。”其中,白役就是指的这些人等。

俗话说,天下没有赔钱的买卖。这帮闲汉之所以不要俸禄乐此不疲地每日里为衙门跑路、月底还得贴着笑脸“白贡”,皆因这一职业粘着官府公人这个大名头。私下里,他们趁着这个名头也能顺便经营着自己手头的生意。他们在官为役,在山为寇;在豪门称作护院,在民间便是咬道的恶狗。于是,遇上后街典当催账,前街打架斗殴;四乡作保说事,八村诬告诉讼;以及勒索经纪,进牢赎人;上房揭瓦,抄家耍棍这类事情,大都能看见这些阿物的身影。在这些人中,能充当路头的人厢,自然都是些讼棍刀客出身。再不济,也是些贼头无赖之类。一来,他们熟悉行道,二来这些人在同伙中都是那号把脑袋整日拴在裤带上、时常跟人玩命的角儿。

话说当年,知县张文举走马上任,骑着头大骡子在自己的新地盘上招摇着溜了大半晌时间,进了县衙却发现自己别在腰里的鲨鱼皮镜盒内自己珍爱的那副水晶石头镜子不翼而飞了。找遍了随行的大小箱裹,结果还是白忙活一场。第二天遇上升堂接过状子,知县伸手一摸案头的镜盒,这才想起那副值点小钱的镜子已另有物主,不免叹了一声气。

且说,老爷这个小不高兴让堂下一个白役看在眼里,当即记在了心头。为给新老爷献点殷勤,这人便偷偷找到这个蒋五干。第二天,父母官又一次习惯地打开镜盒,突然想到这纯粹是多此一举,就在他准备合上镜盒的那当口,却发现堂下一名衙役双手捧着知县丢失多日的那副镜子恭恭敬敬地送了上来。

于是乎,县太爷把心爱之物接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感激的同时,陡然觉得此事一定藏有跷蹊。下堂之后,老爷专意喊住那个衙役,仔细打问了一番方才知晓,自己这个父母官初来乍到,只顾应酬那些登门拜访的绅五绅六,四乡里被吃请着倾听民声,恰恰忘了拜访龙门城内“路上”的子民。便马上在当夜招呼人备办饭菜,特请堂下这个白役代邀那位替他找到眼镜的“五爷”进县衙叙话。

又说,路头此等角色,虽在行内吆五喝六颇具威仪,在寻常百姓眼里却是一文不值。如若被丢东西的人家找上门来,一般都是不问东西,被按倒在地后提起辫子先是一顿乱棍伺候。任凭他趴在那儿“老爷”“大人”地乱嚎,屁股上的棍棒依然上下翻飞。无论他喊得声嘶力竭,也无人滋生同情之心,更不会让对方省却那点下手时的气力。每每就这么着被人狠揍一顿,对方这才气哼哼丢一句“三天不把东西给老子找回来,小心再次登门打断你小子的狗腿”之类,便扬长而去。当然,人家既有成命,他就得给按时找回东西。事后,依然少不了在主家手里领点应给的赏钱。如此说来,屁股上没长那两块能吃撑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的痒痒肉,路头这碗轻省饭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去领受的。

这天,这个蒋五爷正在炭市上踅摸自己的小事由,一听传话的小兄弟挤上前来扯着他的耳朵说,自己替县太爷找回副破眼镜,知县大人问明细节,特意请五爷去“吃酒席”。一听这话,他立即感到大事不好。不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点道理他还是多少懂点。出门前他能做的事情,自己先提前褪下裤子,往屁股上抹了几把红花油,这才拄着根木棍战战兢兢地去了。一进县衙大堂,这厮立即匍匐在地,不等两班衙役的水火棍挨上屁股,嘴里就开始声嘶力竭地不住喊叫着“老爷恩宽”的话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住谢罪。这一切,都是为少挨冤打一路被这厮想好了的。

却说,知县张文举出生广西,从未领教过北方“路行”上这拨人的赖皮劲儿。一看堂下进门就趴着哭爹喊娘的道上“高人”,定睛细看,咿呀,只见伏在地面的此公一身破烂,满脸眼屎,且浑身散发着一股沤麻池般的异样气味,别说无有一丝英雄豪杰的气概,怎么还长着副罗圈腿儿,趴在那儿活像一床烂铺盖!

看到眼前这个人才,知县十分失望地蹙了蹙眉头。不过,为了保持自己爱民如子那点官声,却不得不亲自搀扶让座。接着,命人端出加了火炭的热酒锡壶,招呼着让火锅凉盘一起上,大大地向这位法力无边的蒋五爷表示了一番安抚之意。

且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余,县太爷试着打问对方,龙门此地的“贼角子绺手”们何以有如此本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取走路人眼镜而不剪盒子,这又是有何讲究的话题。这位蒋五干三杯烧酒下肚,也忘了自己那点不值钱的身价,居然在大堂之上给县老爷讲起了一个十分好笑的人生故事。

他说,古有一农夫牵牛夜行,走到家门口,身后的牛却死活不愿进门。等他喊家人打出灯笼,才发现牛一眨眼没了,牛绳的另一端却牢牢地拴在自家门前的树枝上。于是,农夫将此跷蹊事情说给左右邻居,都以为怪事。不久,四邻八村便盛传这家人养的老牛肯定“成仙飞走”了,以至于闹到举村要修一座“牛王庙”以示纪念。此地人重风俗,爱热闹。庙成之后,少不得唱戏飨神。却不料台下有一陌生看客,嘴里嚼着油麻花,眼里看着不用掏钱的大戏,忍不住偷偷笑了一阵子,这才不无挖苦地对着身边几个当地村民说了一句话:“真是笑死人了,世间哪有牛能飞起来的事情?那要是笨牛都能成仙,老母猪那还不赛过貂蝉!”却不意这句大不敬的话被人听着后极不顺耳,一群村民上去就将这厮暴打一顿然后送官。

又说,天下能当县老爷的人等,一个个岂能是“笨牛”? 当地知县击鼓升堂后,亦不问东西,又给这小子的屁股加了十几大板。这厮终于打熬不住,一五一十地倒出其中原委。

原来,正是这厮那晚一路厮跟,趁着牵牛人边走边打盹的空儿,走到一片苜蓿地旁,他趁机割断牛绳,放牛吃草,自己在后边拽着牛绳陪着牵牛人走了一程。直到将主人送到家门口,趁农夫拍门喊家人的时候,他这头将牛绳这端牢牢地拴结在身边的树枝上,自己一溜烟原路跑着回去,牵走了还在地头贪吃苜蓿的大牛……

蒋路头讲罢这则寓言故事,趁着微醺亦倒出其中不为人知的奥秘,恭恭敬敬地告诉知县说,路上高人之所以拿走眼镜而留下镜盒,原本是为让失主不时摸摸腰间硬硬的东西还在,以为东西并未失遗,为自己能从容脱身施行的一点小小的障眼法而已。绳和牛的故事,正是世间之大道也。

张县令听罢,哈哈大笑,立即要求他现场演示自己那套空中探物的绝技,却被这位“五爷”婉言谢绝。他推辞地说,自己只是熟识一些“路上”的小人物,对他们的那点雕虫小技虽不精通,却也略知皮毛。如果父母官兴之所至,可把宝镜再次交给他,明天只需坐轿从县衙直走西门,绝对就会原物奉还。路头此番故弄玄虚的一席话,却把个想趁机了解此地乡情的县官大老爷立即就蛊惑得兴致盎然。

第二天,这位张县令果然如此这般招摇地坐上大轿,吱扭吱扭地专意出了一趟西门。且说,一路并未落轿,也没碰见有人拦路喊冤。下轿过后,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急不可耐地从怀里取出镜盒想看个虚实。打开一看,他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昨天亲手交给蒋路头的那副眼镜,此刻还真是原物原件完好无损地被折好银腿儿装在自己一路摸索着的镜盒里!

且不说这个故事不知孰真孰假,却在龙门被传说得街头巷尾家喻户晓。不过,知道点官场细节的人都知道,县衙内遇到有些咬手的事情,却时常得靠“路上”这些人不时搭手、协助破案,却是不争的事实。

却说,蒋路头这回被刘师爷莫名其妙地喊进县衙,却没有了上次的鸡鸭鱼肉。进门后,按照老常规被摁在地上,屁股先被重打了十八大板。蒋五干委实不知衙门这次丢了啥值钱东西,打都被打过了,心里却很是有点憋气。但见,狐假虎威的刘师爷从桌子上拿起一份公文,愤愤地投到地上。蒋路头战战兢兢地捡起来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

原来,梁山那个匪首樊懋功,居然胆大包天,近期多次进城逛街看戏,且回去后在西河、宜川的道上将此事当作笑料,闹得县太爷很是没面子,为之才使得龙颜大怒。

一听龙门城居然出了此等事情,趴在地上的蒋五爷心头那点挨冤打的愤怒这才平息了下来。别说在城内,就是在那些穷乡僻壤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路上那帮饭桶居然毫无察觉,更不用说给自己这个路头来通风报信,这才招惹得自己屁股无缘无故地肿起了两坨赘肉!亏了还是这位刘师爷脾气好,不懂得上拶子远比打屁股令人更难受。换个二百五坐堂,不定会砍一两个人头也说不定。

且说,三天过后,这个蒋五干带回的信息,却让知县和一群师爷吃惊得差点下巴脱臼。连张文举自己也想不到,原本是想趁着路头的人脉,打探一下山上的底实,却不料这厮却给他闹出一串骇人听闻的情报回来。

按照这位五爷的来报,那个三进龙门的“樊懋功”真名“羊拴儿”,绰号“小河南”;扬州人氏,现年四十八岁。此人原本出家华山西岳庙,在御书楼做着一个知客。后多年不知从何职业,现在梁山千佛洞却坐上了头把交椅。当年官府一直追剿的那个樊懋功,多年前已金蝉脱壳而潜隐江湖。这个羊拴儿,却冒名顶替占山为王,成了那个依然在册的“樊懋功”。

说罢,五爷为了邀宠,亲自跟去后房向知县老爷密告了一件更加骇人听闻的事情。他指天发誓地对面前的父母官说:羊贼于年内三次下山,缘由有三——看坟地一次,看戏一次,另次原因不明。看坟地那次,受苏村人苏大镛之托。令人奇怪的却是替圪崂村寨下党家二门看坟地。期间,此人还见过圪崂村一个叫“八段景”的女人……第二次下山看戏,也正是在圪崂村新寨落成、贾府娶亲抬埋大夫人的那天夜里。这个匪首还大咧咧地给贾府行了一份门户份子钱,被不明就里的执事们当成贵客招呼坐在席棚里吃了大酒!还有一次出山,因随身带了另外一个新手,其因不明。不过时间却可以肯定,应当是下山看坟的前一两天。

张文举抓着自己的脑袋,坐在县衙后堂客房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山贼姓“樊”还是姓“羊”倒是不怎么重要,他怎么会跟一个闭门不出的女人有染?同时,第一次下山,还都是受这个“二夫人”之约!三次下山都在自己任内,见面时间又是如此频繁,他们到底因啥缘由拉扯在了一起呢?如果说,一个女人,为了修寨顺利,刻意为党家看坟以示关切还有点情由。那么,这个苏大镛又是通过啥人打搅上了这个山匪头子?更令他不安的是,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羊拴儿”似乎和那个姓苏的两人一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两次还都去的是自己的“自保楷模”圪崂村……

不过,蒋五干通过洛川“路上”打探来的这些消息,句句都是使了银子买来的实在话。其中,还有一个信息,也引起了县衙的重视。据说,洛川一资深“路头”收了这边三两银子,这才很不情愿地露出口风说——这个羊拴儿,最近要趁着圪崂村给城上装炮准备再次下山,要在龙门闹点“大点”的动静。捻子已经在河东闹腾得南边鸡犬不宁,他们这拨西河浪人,也得在龙门这边给官府“亮一亮耳朵”呢!

知道了这个情况,张文举根本顾不上迟慢。于是乎,三天之内,驻扎朝邑的清军大营一支百余人的精锐步军就被借到了龙门城。四乡那些临时招募的民团丁众,也都被当天传令自造刀矛,有条件的村镇可让这些人集中应急训练。

且说,四乡里都忙着武装村堡,只有圪崂村这个在此事动手很早的村庄,这几天在表面上却静如池水。

其实,在没有闹长毛那阵子,因了“财东窝窝”那点外风,村上几户祠堂早就设立了“更房”护村巡夜。居住在西哨门外的那些佃户,忙完三季地里庄稼,在冬天里为挣点额外的小钱,也大都加入了护村巡行。特别是那些山林不靖的年份,外村抢案频出,冬防变得吃紧,这些原本都会点小洪拳的更夫,便在村上有组织地习练过一些拳脚。因之,这伙子人偶尔出手打架,在周边也闹得有点小名望,被呼之刀枪不入的“硬碓儿”。在去外村看戏、护秋争地畔等大小纠葛中,真正惹得这伙更夫参与着动起手来,那倒也是不见对方头上冒血水断然是不会停手的,从来亦没吃过败仗。

得到州县允许拥兵自保的告示,这些人几天来早早晚晚已经在村内秘密集结,祠堂轮番开了大灶做饭。只是,源于当朝曾有过“汉不养兵”的砍头法令,十三爷还是有点心有余悸,这一切还都是隐蔽着不便张扬。(待续)

本文标题:长篇小说《天藏》连载之第二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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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授权:除特别说明外,本文由 大英雄 原创编译并授权 刘兵的个人博客 刊载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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