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天藏》连载之第二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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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靖山头知县设好马后炮 堵贼路清兵搅乱连环套

谁相信浩荡江湖连乡井 却原来梁山石窟换旗号

天藏-刘兵的个人博客

话说,冬至这天,西坊塬下起了入冬来的第一场大雪。一夜朔风,吹得树上的枯枝嘎吱嘎吱地断落,直到天明时分,风势才缓了下来。接着,便洋洋洒洒地下起了雪。初下那阵,还只是飘着些许雪花,雪片也并不大,也不太密,如柳絮随风轻飘。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也越来越大,一片片连接起来的雪花像织成了一面白网。远远望去,整个塬畔像连绵不断的一道帏幕在缓慢往地上坠落,返出贼亮的回光,天空变得十分的明亮。不一会儿,被子般的积雪便盖满了屋顶、坡道、小河,压得各家院子里的树枝低下了头。漫天大雪,渐渐隐没了裸露在地面上一切物件的外表,变成了一堆又一堆臃肿的古怪东西。

吃过早饭这阵子,圪崂村一群青壮男人,却冒着大雪背着绳索、木杠、锅盔馍馍口袋上了西坡。不一会儿,纷纷落下的雪片便将他们踩踏过的脚印又一次掩埋得严严实实。

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切看似平平常常的举动所隐藏的秘密,实则是官府撒出去的一条瞒天过海计策。

却说,圪崂村那波人马出村大约过了三个时辰,从甘谷里的河川里,被大雪掩埋的羊肠小道上真的大呼小叫地跑下来一群人!

这群不明来路的乌合之众,不辨东西地刚刚蹚过尚未结冰的泌河,这头一接近圪崂村临河的高壁垒墙,只听得西坡顶头一声号炮,村院中立即鼓锣齐鸣。接着,圪崂村新寨的城堞上,妇孺老幼也一起站起身来敲着手里的铜盆、铧铁一任能敲响的物件,立时闹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

然而,这些声响,并没有吓退这些人。没蹚过河的依然扑里扑通往河里跳,跳过来的居然跑到高壁下,对着上边的圪崂村人挥舞着双手大呼小叫起来。看那样子,倒像是一群被人追打的当地庄户,哪有一似“赤发绿眉”的强人打扮!

又说,西坡顶头那些看似去乔子玄拖运大炮的青壮,其实是在衙门的秘密安排下,并没有真正走远。只是趁着大雪弥漫,路上人迹稀少那阵,上了坡头便闪在贾府陵地那片沟豁处的柏树林隐蔽了起来。

十三爷特意安顿,待党自箴他们出村之后,各家户尽快把妇孺送上新寨。留在村上不多的老少爷们,也得关好各巷哨门,静候外边的号令。只要上游的官军一有动静,城上人马相机登上垒墙呐喊助威,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以防止有人趁乱攀墙入村。并早早给坡头的党自箴安放了暗哨,只要坡下滩地有人靠近垒墙,便让其施放火铳为号。一有官军出现,他们再从坡头操着家伙冲下来。一路下坡后,党自箴领一拨人进西哨门,沿上巷直接向村东跑出东哨门,堵住下庙石砌路口;另一路人马跟党蛮蛮堵住西门,将这些人逼下河滩就算完事。大天白日,几个毛毛土匪,又不是那些大队捻子,料他们也不敢冒死进村。至于官军人马一到,要杀要剐,那是他们的事情。不过,绝不能放一个陌生人进村祸害!

再说,号炮鸣响之后,待坡上那些青壮顺着南沟弯跑到坡头,远远地看见一群乌合之众已经过河,且发现新寨城堞和老村南边石垒墙上已经有人,滩下还站着几个人张牙舞爪地似乎要攀墙……

只见手里提着一把弯镰的党自箴一声发喊,坡上的人抡着手里的砍刀和铁矛,一呼啦连溜带滑地冲了下来。

谁知道,当坡头这些人冲到西哨门,发现应当关闭的大门却已洞开。一群人只好簇拥在那儿,后边那些腿脚慢的此刻还在不断地向三岔路口这边挤兑过来。党自箴只怕有诈,想也没想地便大喊一声:“不要进去,快快,赶紧回来上坡!”

于是,后队变前队,一群雪人跌跌撞撞地返身又退了回来。就在他们要重新上坡的当口,刚才跑去垒墙那边的几个本村人跑了回来,站在哨门阁楼窗洞里摇着帽子大喊起来:“快回来,他们是自家人!”

这头,一群人又被喊叫得停住了脚步。党蛮蛮一听是自己村上的熟人声音,站在土坎上大骂:“狗日的刚才给你外婆奔丧去啦?这阵子才跑回来……”说着就要往回走。

党自箴用手制止了一下,侧着脑袋细听了一阵,那头却不再喊了。他这才用手捂着个喇叭大声问:“到底咋回事?下边那些人是闹啥的?”

那边接着就传过话来:“他们是下甘谷的人,你们赶紧回村,上边川道发生大事了!”

党自箴安顿其他人不要动,自己领着几个腿快的到了近前,和哨门上的人打问着想闹清点原委。这边也听不见他们都说了些啥,只见党自箴在那边挥了挥手,一群人这才放心地拖着一双泥脚踢里噗塌地往回走去。

原来,川道里几个村子,今天凌晨都接到县衙“快脚递”送来的同一个手令。大体意思是有一股土匪今日要下山袭扰西坊塬,靠山的各村务必将村里壮丁组织起来,按照县衙指派的预定山头和沟口,死死把守住各村自己掌握的那些要冲。只等清军的步军将这些人赶到川道开始捉对儿厮杀,各村山头沟垴埋伏的这些村壮,这时候尽管放心冲下去给官军助威,顺手捡点自己喜欢的洋落。那些手执快枪背插大刀的清军精锐,只要抽足了大烟,砍起人来那真是瓜地杀瓜,刀刀来去不空,根本不烦劳他们这些乡棒子到时动血手的。

可是,漫天大雪中,那拨人生地不熟的清军人马等摸到岔里村那条下山沟口,眼见已是大吃饭的时辰。那些从梁山上下来的土匪,却早已溜进了川道。

且说,第一家看到这拨大摇大摆的强人过境,岔里村的那些土包子一看对方足有四五十个壮汉,个个脚踩雪板,腿打绑腿,人人腰里都别着一把“一响嘣”,手里还都或长或短带着柄大刀小攮子。再看后边,并没有清军人马追赶!于是,这拨庄户孙还算机灵,便屏息静气地没敢轻易招惹。那拨土匪,也根本没发现大雪弥漫的沟坡上会埋伏有人,一路自顾快步顺着河槽走出二三里。

土匪的前队已经开始南下,没有一袋烟的功夫,这拨飞贼转眼间来到了下甘谷村头岔路口上。他们根本不会知道,那个没留一个脚印的烧砖窑顶上,左右打麦场的麦秸垛子背后,正埋伏着该村二百多个人丁,正在摩拳擦掌地等候着他们。

眼见着距离烧砖窑只差二三十步之遥,这拨绺子依然目中无人地一路前行。村上的领事人一看,打与不打都是个打了。不和左右商量,便挥手让点燃了埋伏着的十几杆大抬杆。只听嗵嗵地一阵撼天动地的炸响,窑顶上一片火闪,土匪一下子被那些射出去的铧铁撂倒了三四个人!

看到对方有人扑倒在地,这拨根本不知道怎么打仗的庄稼汉子,一声发喊,操起锄头、铁锨、火铳、柴刀便冲下窑顶!躲藏在麦秸垛子后边、场房院子和挖土壕里的那些专意换了棉裤、打着裹腿的大队人马,也在此时呜呼喧阗地举着粪耙和铁锨长矛一起冲了过来。

从来没经见过这种阵法的绺子,反倒吓傻了眼。瞬时,他们似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他们这次下山并不是来找人打架的,于是并不恋战。丢下一个没了气息的伙伴,扶起两个伤者哗哗地向来路退去。

谁能知道,下甘谷村上的这拨乌合之众,居然趁着人多势众追屁股撵了过去。这下子,却彻底糟了!

却说,走在河槽的另一拨匪徒,听见后边踢里咕咚放了一阵子抬杆,接着一队人马大呼小叫地扑下了村头。他们马上停止了继续前行,折返头来赶紧夺路支援后队。

但见,一帮绺子在前边雪地里逃命,一群挥舞着铁锨锄头的庄户孙在后边紧追,再后边还有一拨绺子占着高处的坡路向北相向飞奔……不一会儿,经常放山的这些人毕竟脚下很快,两股土匪很快会合在了一起。后边那些像放细狗撵兔子的庄稼汉子,腿脚比开初虽慢了许多,趁着人多势众,亦毫不松懈地在一味穷追。

两队人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跑着,那拨匪徒似乎有点感觉。如此跑下去,看来也不是好办法。即使不被后边的锄头打破脑袋,也会把人活活累死在雪地里。于是,决定挡住这拨乌合之众,让自己人很快脱手。只见四五个人亮出腰里的流星鞭,哗地一声停下脚步,接着便摆开了阵势。

冲在前边的几个村丁,根本没领略过流星锤的厉害,只见四五个山匪落在后边,挥舞着铁叉长矛依然冲了过去。谁知道,不等他们近前,便被对方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流星锤噗噗地抡倒了两三个!其他人一看,这伙子绺子果然身手不凡。不过,趁着自己人多,他们并不怯阵,却也不再靠前。只抢了被打倒趴在地上的人,紧着让抬了回去。并安排十多个腿脚快的去喊圪崂村的人上来帮忙。其余的人,都举着锄头跟山贼对峙着……

又说,岔里村那边迟到一步的清兵,一看河川雪地上撒满穿了防雪足板的脚印,便觉得大事不好。立即循着脚印沿着侧坡往下一路小跑搜寻下来,准备抄土匪的后路打。

那些原本站在高处瞭望的岔里村人,一看盼了大半天的大军终于到了,便狐假虎威地操着家伙,连滚带爬地扑下山坡,跟着官家兵勇的屁股一路冲了下来。

白茫茫的雪野上,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影,那阵势足有三四百人马。听见下甘谷这边有了炮声,这股子人马不由加快了窝在雪地里的脚步。

没成想,这股人马只走了一里多地,却迎头碰上了折返回来的大队土匪。当然,清兵打仗那是相当的有阵法。前边铳队看得真切,一声令下,十多个兵勇立即跪姿抬枪。接着,咚咚地一阵排枪过去,匪徒就栽倒了六七人!

却说,匪徒虽然手里都有“一响嘣”,可那火器射程不远。一看被前后夹击,挡道的又是训练有素的清军铳队。这波人也不恋战,只好分头开溜。只听匪群中有人打了一声尖利的唿哨,众匪便四下里分散着上了两边沟坡。这拨人手,经常钻山的一副好腿脚却比清兵要利索得多。凭着他们夜里也能在羊肠小道上行走如飞的本领,一个个身手矫健,硬是飞快地攀上了陡峭的沟崖,逃出了清兵铳枪射杀的危险范围!

清军人马原本趁此混乱,至少可以逮住几个落在后边腿脚发软的匪徒。可是,此刻,从圪崂村方向却不迟不早传来一声号炮!

且说,下甘谷那群呆子,早忘了自己派了十多个人去圪崂村喊人的事情。也根本想不到,自己人和那边会闹起误会。一看清军步兵听见炮响飞快地集合起来,折身顺着河道向圪崂村方向飞奔救急,这伙子人居然也稀里糊涂跟着往下跑去。他们这一跑不打紧,岔里村那些人跟着清军一路跑下来的人只怕留在后头,山匪万一折身跳下沟坡找他们玩命,岂不是做了俎上之肉!于是乎,一呼啦也一起跟着在河道一路撵了下去……

却说,等到圪崂村的人闹清站在河滩的那些泅水过来的是邻村人,几乎不用商量,便喊喊叫叫跟着他们又一路顺着河槽往上赶去。就这样,在下甘谷村头的岔路口和清军碰上了头。当双方知道刚才原本是一场误会,一群人这才又一起开始打扫战场。

经现场清点,匪徒当场毙命一人,重伤二人。三四个轻伤者居然被同伙背着逃之夭夭,只留下一路殷红的血迹。加上下甘谷村头被抬杆打死在地的一人,其余匪徒均得以逃脱。

这次震撼整个韩塬且计划周密的官民联手剿匪,终于以失利告终。

却说,不几天之后,龙门县派人上报省行辕衙门的战报中,却依然把这次赶着土匪满沟转的胡撞乱打,渲染成军民联防取得的一场“剿匪大捷”;居然在邸报中吹嘘说,一拨儿盘踞梁山二三十年的匪患终得以根除,龙门古渡从此将固若金汤云云……

谁又知道,去省道上传羽檄的快马报子,在回来的路途上却差点被庄里镇的竹竿会连人带马逮了活口。那匹三岁口的儿马一踏进龙门县城西门,便累得倒地气绝。“快脚递”带回来的鸡毛竹筒内,省上发往各县的帖羽行文的白纸黑字,却给下边带来了一些更为不安的消息。

据报,陕西北部防备较弱的神木、南边的汉中两地,捻子大队人马近日已经会同当地的饥民和竹竿会连克两县……当地花丁一律帖名防贼,贫富一例上城。神木虽北接大漠,南边却距离肤施很近。如若肤施失陷,黄龙必会危如累卵。而与宜川、黄龙两县挨膀的龙门城将唇亡齿寒。于是,龙门县衙当夜紧急通告各乡,几日自建团练。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者,无论绅民,有无田产,均列名充当护城壮丁。有违抗不入册者,指名禀究。

为了彻底清除“残匪”,全力对付可能再次过境扰民的捻党。知县张文举不得不提起精神,继续向各乡筹措粮草。县邑内所有人头,每个人丁再捐一钱银子。以用之于团练的武器添置和寻常集中的伙食用途,抗拒不缴,以通匪论处。

为了龙门县“自保楷模”党贾圪崂村万无一失,他咬咬牙把衙门掌握的那些匪徒口供,也私下里告知了十三爷和苏村的拜金鼎。以期让他们心中有数,相机而动。

且说,两个伤重的山匪,一个死于进城的路途。另一个被抬到文庙前边和三个匪徒尸首一起示众时,业已剩下半口游丝。东街济民巷的掌柜邵米济老先生实在看不下去,回去取了药箱,过来跪在地上掏出切刀,从伤者肚子里硬是挖出一片指拇大的铧铁,并给贴了一剂拔毒的“霸王硬上弓”。后晌那阵,知道自家膏药那点霸劲的邵老先生,坐在家里很是有点不放心。感觉时辰已到,又一次前来解开伤者肚子上那贴膏药,想看看到底此人有救无救。但见,从年轻人的肚子里哗地淌出一茶碗脓血。这个老先生一看膏药已经发性,接着,用手指顺着伤口塞进去一包随身带来敛伤的“瑶芳清创散”。为了防止化脓,还加了“偏剂”红糖和泡软的阿胶片,并解开伤者前胸让自主散发毒热。天黑那阵,一直躺在地上的小伙子居然清醒了过来,且大喊口渴。被抬回衙门,生生灌了一瓢凉水,这厮居然响屁连连。一切迹象说明,伤者肠子并没断头。也该这家伙命大,居然就这么活转了过来。接着,衙门的捕快当夜守着,很利索地得到了一份弥足珍贵的口供。

原来,被岔里村的那一阵抬枪打中的人中,第一个正是羊拴儿本人。一看此次仓皇下山,果然出师不利。他马上缠住受伤的胳膊带领折返回来的人手折道回山。他们这次出山,啥事情都想到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山下各村民防已经森严壁垒,居然还有装备快枪的清军步军支援!

据这个伤者交代,苏村有个苏大镛的人,据实是他们的头目羊拴儿的泰山大人。这个梁山大舵把安插在山下的眼线曾经来报,近日大雪,不宜仓促出山。而这个苏大镛却派了苏家门人西岳苏羽西道长亲自上山策动,催促大舵把最终定下决心,贸然倾巢出动,被打了个屁滚尿流。此前,山上的一切供给,都有苏大镛这个人在中间插手。弟兄们分得的那些无用的金银首饰,也都转弄到苏家大院兑换银两。开始,为了羊拴儿死心塌地跟着他走,这个苏大镛曾策划将圪崂村一个叫“二夫人”的女子给这个人抢上山来。只是,羊拴儿却极力反对,声言谁也不能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这么无理。再后来,苏大镛才将三姑娘抬上了山许配给他。这个三姑娘人样倒也齐整,说话有点口齿不清,大烟瘾却挺大。在山上住了三年,吸过的大烟不说足可在山下置几处田庄,却几乎是二百多弟兄一半的粮饷支出。然而,她却也没能给大舵把养个娃娃出来,最后只有让苏家领下山去。现在山上的压寨夫人,已经是苏家的四姑娘了……

说到这里,伤者浑身发烧,嘴里一阵阵地打着呓症。接着,慢慢昏睡了过去。

天明时分,伤者一经苏醒,接着又供述了自己在山上熟知的一些事件。说,深秋的日子,苏大镛曾传话说,那个“二夫人”要见这个羊拴儿。这件事情这个人之所以比别人清楚,当时一直是他跟着大舵把一同下的山。当时,伤者化装成出门寻活路的苦力,混在那么多看工地的人中,却一点也不招人眼。先替头儿望了一阵风,两人这才在新寨工地接了头。正巧,那位“二夫人”倒是没让人喊,正在寨上厮跟着个乖巧的女娃散心。两个人见面只说了几句话,也没有看见那女人给头儿送啥信件。他隐约只听到,大舵把和这女人大约说的都是村上寨子“风水”的事儿。等那女人走后,他看见大舵把还为那女子流了一鼻子眼泪……

这份弥足珍贵的口供,不日后张文举都展示给十三爷党尊圣看了。这些白纸黑字,对于老汉不啻是一声晴天霹雳。如果不是自己亲眼在衙门看了这份口供,他根本不会相信自己村上这位二夫人的水这么深。特别令他气愤的是,为了遮掩住新寨水路冲煞党家二门的坟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有心计地请人进村,给他这个精明一世的男人使了这么个障眼法。何况,请的这个“瞎子”,居然还是官府通缉的惯匪羊拴儿!

张文举的意思,如果圪崂村这个女人最后确属山匪“内线”,别说圪崂村首先得遭殃,就是整个龙门县邑那些大宅子也朝不保夕。事不宜迟,村上应协助拜金鼎先行除掉那个苏大镛。至于这个二夫人,相机收监看押,必会水落石出。鉴于眼前大兵压境的情势所迫,即使最后让这女子真的受点冤屈,这也在所难免;如若成罪,上解州衙以律究办。

张文举的这个精心安排,却让十三爷十分为难。

这个苏大镛近日神出鬼没,衙门也不便打草惊蛇,将这些官府出人究办的一些事情推诿给各乡承办,他倒还是能有所理解。可是,要圪崂村的人进苏村除掉人家一个族长,从哪个方面讲都有些不近情理。天下王法,死有余辜,那也得衙门定罪,昭告世人。即便是触犯村规祖制,亦无例制条文要被外村人偷偷摸摸致死。至于对二夫人即时收监这个事情,尽管他心里觉得无论这是咎由自取,还是罚不当罪,毕竟都是官府内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告知他这个局外人。于是,对两件事情他都没有即时答应。除掉苏村这个天怒人怨的害群之马,他准备回来合村好好商议一番。打蛇不死三分罪,要动手,这事就得做的天衣无缝!

至于自己村上贾门户下这个小脚女人,他并不担心在自己的眼皮子下她能插翅而飞。这号通匪的人命官司,既然有人证物证的官文,也不是他一个乡巴佬能左右了的事情。不过,毕竟这事牵扯着两户门下的恩怨,除了自己,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事前事后他这个村老还都知根知底,免得身后被人指骂。只是,他想趁着回村召集议事,再看看这女子的动静。至于张文举担心村上这边动作迟慢,闹出夜长梦多的一些不慎变故,他只冷冷地笑了一声。凭着自己这把行事做人的年纪,料她个小蛤蟆也顶不翻圪崂村这个大涝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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