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天藏》连载之第三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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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亡命徒困兽犹斗施诡计  众乡勇同仇敌忾战顽凶

照妖镜宛如天眼天有眼  晦气绳丢下城墙贼上城

天藏-刘兵的个人博客

西坊塬的隆冬寒天,后半夜的滋味那真不是好对付的。一群来自朝邑滩的南岸人,棉袄本来就比山里人的单薄。隆冬的午夜,这伙人窝在这处石头被冻得咔嘣乱响的深沟里,又不敢捡点柴火拢火,一个个这才在肚子里骂起那拨领事人来。不过,他们也知道,揽下人家这号倒霉差事,骂骂咧咧几句也抵不了暖和,咬着牙还得把活路给人做到底。再说,丢在沟底下的四五十个弟兄,不是同村邻居便是亲戚朋友,即使豁着坏名声不挣人家这钱,也不能丢下他们不管,死活都得把人囫囵着带回去。

且说,半夜时分,西坡那拨被山火赶到西沟的人马,抬着一具中途断了气儿的尸首,还有六个胳膊腿摔折的伤号爬上塬头,误打误撞地碰见了窝在沟塄上的自己人。一前一后,对岸那些人和一个带路的当地向导也摸到了这边坡头。

原来,一直沿南路绕过几个小村进攻村南垒墙的那拨人,处境亦非常不妙。死了三个,少说也有七八个轻伤,还有两个重伤号。看那样儿,能不能活到天明,只能靠他们自己的造化。半夜时分,他们估摸城上的“照妖镜”这阵也打了盹儿,这才偷偷摸过河,黑灯瞎火地找到丢在滩下的那几个伤号,一路摸索着又回到对岸爬上沟坡,躲在一个打麦场上的麦秸垛子里。他们中间那个领事头儿想着,这样待下去也不是个事情,便派人一路摸了过来联络。是打是撤,至少得有个准话。这么一直窝下去,到了天明冻都把人冻死了!

一拨亡命之徒终于联络在了一起,几个小头目们合计了一阵子。当他们知道,对手一个人影也没露面,自家就被打死了七八个人命。一个个不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如果这样撤回去,且不说这些有气儿的咋个疗伤,断了气儿的这几个明摆着得抬埋。过事请不请响子那都是小事,至少得置办棺椁衣服闹几桌饭食,这钱从哪儿来?

当时,跟龙门这边说事时,同着同州府衙双方讲得很清楚,不付银子,不管死活,只数夺回来的铁炮数目。至于乱阵之中他们进村抢来的金银财宝衣物被褥,用以充任借兵费用。既然眼下这把生意八成已经烂包了,怎么说也不能这么空着手回去。大不了,再贴几条性命,也得给待在家里等米下锅的老婆孩子背点苞谷粒子……

这拨已经输红了眼的刀客,会同几个领事人商议,天明前再攻一把。对手也不过是些村野民夫,只要有几个人攀上城去,料他们也不会死命抵抗。只有把留在这边塬头的人组织起来分拨正面佯攻,一拨接一拨一直不停歇地骚扰,不信他们有多大的撑头!留在河东沟坡那拨人,组织几个手脚利落的人手,趁天黑绕到村东一里处蹚水过河。一登北岸,就顺左手进沟,攀着那些野榆枣刺接近城墙东北角。听到城西这边一有动静,趁着城上顾头不顾腚,拼死命也得攀上去几个人。沟下剩下的人,过河后顺着村外小路接近到城东南的城楼下,不要离城门太近,静等时机。只要东北角有三两个人攀上去,料城上那些庄户孙们也不是对手。然后,吊上其他人,一路沿城墙杀出一条血路,死死控制住城楼,趁势打开城门,放外边的人冲进去!只要拿住几个事儿头,为保全一村妇孺老幼的性命,他们绝对都会乖乖地放下手里的家伙……拿下寨子后,放手让弟兄们乐呵半天。各自挖到手的银子能背动多少是多少,事后绝不二次充公平分!

几个头目决定,让跟着坡下回来的那几个人,赶紧沿原路回去给河对岸的同邑传信,是死是活也得再拼它一把。

……

且说,城上圪崂村的人这个时候也都没有一个打盹。贾府新寨的家院门外,点着一只粗大的火把,巷道来的人远远地就能看见街门。自从杨三他们进村,这处新院就一直没断过人。

这处院落跟巷院其他院子一样,只是在很紧促中盖了两边厢房的院落。南边厢房里,几天来已经病入膏肓的贾二太爷,被折腾得无法安宁。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大公子和全家人挤了一屋子守着老爷子,只等他能缓过一丝神来。

北边厢房里,杨三和党自箴坐在凳子上,门外还站着那个党蛮蛮。从后晌到半夜,二夫人就一直坐在这边,随时和他们商量着应付突发的事件。

几个人趁着城墙上这阵还算安静,商量着外边那些蛮子还会不会强攻寨子的事。他们也知道,对方人数少说也在二百往上,这群靠杀人吃饭的刀客并不比草包清兵逊色。到了这阵一直没有撤走,万一再番攻城,一定会沿着垲头西边平坦的地方强攻。东北两面靠着沟垲,城墙下都是绵延的深沟大壑。黑灯瞎火的,他们也不可能摸到那儿去攀墙。南边是万仞绝壁,大白天站在城上往上吊人,也不一定有那么长的绳子。城门修着十多丈高的城楼,周边也都是坚固的砖石堞墙,除非鸟儿能飞进来。二夫人安排几个沿着城堞瞭哨的人,全部青壮都上西边城墙守着。人换三班休息,千万不能有一点差池!

又说,坐在南厢房老爷子隔壁的二公子,这阵也没一丝睡意。二姨太玉莹跟着一村人跑反,后晌上城那阵可能走得紧了点,闹得动了胎气,这阵子躺在床上大半夜都在捂着肚子不住呻唤。要是搁在寻常,怀有身孕的女子,定当是家庭重点保护的对象。可是,病中的老太爷上下城都得几个人抬着轿子前后照顾。家里人手都各自腾不开手脚,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天刚黑那阵,城上放大炮、城外扔罐子,胆儿大的男爷们都紧张得大气不出。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哪受得了这种阵势的惊吓。

眼前是不住呻吟的夫人,隔壁还躺着只剩半丝游气的老爷子。亲娘老子却不管不顾地和那些男人搅合在一起,打打杀杀地带累了一村人遭此劫难,二公子不由得就有一股怨气涌上心头。他还在那儿生闷气,床上的夫人娇喘着对他说:“后晌那么忙乱,上次在药铺拿的那‘安宫丸’没拿呢。那药很管用的,要是记着拿上来就好了。”

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话过去,很厌烦地说:“你现在才想起来了?外边这阵势,谁还敢打开城门回村去!”

两人还在斗嘴,他家太太快步过来,口气十分急促地告诉自家男人:“快,爹喊你呢……”

二公子转身出了房门,三步并作两步,这头刚到老爷子榻前。二夫人也急匆匆地赶到这边房子,靠着榻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只见老爷子睁开一双无神的眼睛,吃力地挣扎着,似乎想要努力着坐起来。

一直跪在榻上的大公子上去将老爹扶好,用手给老爷子身后支撑着。老爷子虽被扶直了身子,却完全使不上了劲儿,活像随时都会仰着倒下身去。全家人都屏息静气地站着,眼睁睁地等着老爷子弥留之际还能开口说话的奇迹出现。

等了一小阵子,老爷子终于吃力地睁开眼睛,似乎并不认识站在榻前的这些亲人,两眼无神地在他们中间寻觅着什么。最后把目光停在二夫人脸上,嘴皮子微微动了几下。二夫人赶紧靠近榻前,做出倾听的样子,等待老爷子开口。可是,等她侧着耳朵凑上去,老爷子却两手一摊,双手在胸前抽搐了几下。等二公子扑上前去,老爷子的头已经无力地垂了下来……

英武一世的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溘然长逝。

一切都不用安排,两个儿子已经开始在榻前支撑木板扎灵床。二夫人喊来自家儿媳带小的们出去,留下大儿媳和自己开始给老掌柜换老衣。老爷子病重的这十多天里,这些事情已经多次被安顿过,到了这一刻,倒也没有一丝忙乱。

一直在院子里忙活的旺财,一听老东家真的走了,肩膀上串着一把粗绳进了门,小心地问了二夫人一句:“二嫂,你看老掌柜要用的东西……要不要我回去拿点上来?从东墙那边拴绳下去有个垲头,顺着沟渠下去,就是上滩那片麦子地,那些路我闭着眼睛也摸得着喀。”

二夫人冷冷地回了一句:“天明再说。人已经走了,又不是请先生挖命。唉,他支派了人一辈子,这阵也该让全家消停一阵儿。梅他干爹,你也去外屋歇息一阵。别想着尽干傻事,这阵子千万莫下城去。”

旺财出门把大绳挂在轿杆上,自顾在院子里心情烦乱地转着圈儿。看到院门外的大火把这阵已经烧干了油,火苗一闪一闪行将熄灭。他进厨房端出油罐,蘸了一个新的火把,这头刚刚点燃换下那把旧火把,院内就落进来一颗不大不小的罐子炮。嗵地一声,腾起的气浪便将他推出了大门……

接着,只隔着几丈远的城墙头传来一阵十分剧烈的爆炸,小院一下子被黑黑的浓烟所笼罩。二夫人赶出房门,只对儿子喊了一声:“怀辀,快,扶我上城墙去!”

话音未落,北邻的院子里也落了一颗罐子炮,爆炸声震得这边院子里的人都站立不稳。一个女人家,一夜都没能合眼,一急之下,突然昏倒在台阶下……

二公子冲出来,赶紧扶起老娘送进房子。她两手使劲分开儿子的手,催促着说:“快,上城墙去,让自箴他们向老陵那边开炮,挡住那些攀城的……”

二公子不容分说,依然抱起老娘放在炕头,这才走出屋门。谁知道,劈头就碰见一脸血污的杨三闯进了院子。

一见二夫人,杨三急切地问了一句:“你们没事吧?那拨刀客这会疯了,一队一队上来轮番甩罐子,甩完就跑得远远的,却没一个人攀城……你说,要不要让大家下来躲躲?”

二夫人比他还焦急地摇着手说:“不,千万不敢让人撤下来,盯紧来路,赶紧开炮!至少让他们不能一路这么利索地来来去去,快,都上城去……”

杨三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冲出门去。谁知道,城上那拨人黑灯瞎火地踢下来的一个没响的罐子,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杨三的脑袋,只听扑通一声,人就仆倒在地。接着,那颗哑巴罐子就在身后响了……

却说,杨三倒地那一刹那,几乎撞倒了门边的火把,刚好被出门来的大公子一把扶到了。接着,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院子中间,那颗罐子依然响了。好在院子里没人,杨三倒在地上正好躲过了一劫。大公子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疾步抢出门来,扶起杨三便拖进屋门。看到二公子站在那儿发呆的,他气愤地吼了一句:“上城传话去!让自箴狠狠地揍扁这些孽障!”

二公子被院子里刚才那声爆炸吓得有点晕头转向,接着门外又是一声爆炸。他站在院子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怔怔地看着轿杆上那把大绳。那阵子,也不知他心里打着啥主意,听到大哥用从来没有过的口吻呵斥自己,这才一愣神,顺手拿起那把绳,一跺脚便跑出了自家院子。

……

且说,西边城墙这边打得不可开交,东边墙上瞭哨的人也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寨子这边。跑过来帮忙抬人、搬礌石,谁也没想到,十多个刀客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已经爬到了城外墙根下那道沟坡……东城墙靠北的外墙根,修城取土时挖走了垲头,墙根下留有约莫有席片大小一块平地。站在那儿,距离城墙根只有一道不高的直坎!

却说,前半夜在村南过河时挨炸的那拨人,接到塬畔的传话,立即挑了十多个身手敏捷的人手,先头偷偷在村东摸过泌河,顺着沟弯找到东沟那条羊肠小道接近城下,又攀着沟壑里长着的野榆和臭椿树枝,一步一步地爬上了深沟。眼见接近到城墙根,挤在这处垲头上,却无法上墙。

这拨人随身携带的那种攀城勾绳,前端装配的小铁钩只能对付砖石修造的城堞,试着丢上墙顶,用力一拽,铁钩根本抓不住墙顶那松软的黄土地面。加之绳子太短,想要甩过墙头,试了几试也不可行,一个个这阵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停了一会儿,他们试着将两把绳子接起来扔过去,依然够不到里墙外生长的树杈。如此再三,只怕闹出更大的动静惊动了城上瞭哨的更夫,只好暂时作罢。

当初修筑这段城墙时,因靠着沟壑,外墙根下左右都不通行人,只在拐弯处修有堞楼。城头上为便于巡哨人走,和其他墙段一样留着五六尺宽的墙头。十几个刀客挤在那片小垲头上,望着高不可攀的城墙,即使六七个壮汉搭起的人梯,也够不着墙顶。于是,他们决定将全部五把绳索接续起来,前边拴一节粗树棍甩过城墙,希冀能挂住那边的东西。好赖就剩最后这个办法了,死马只能当作活马医。

听到城上不时有脚步声跑来跑去,此法也只能一举成功,且在瞬间就能冲人上去。要是被城上更夫发现,别说扔一个能响的“尿壶”下来,就是丢块砖头,这片立锥之地的十几个人中就得有人头破血流……几个人捂着耳朵还在嘀咕着商量让谁扔绳更有把握的细节,只听城墙上不迟不早似乎有人噗噗踏踏朝这边跑了过来。

这群久经沙场的职业刀客,此刻并没有一个人慌乱。只是屏息静气地挤在一起,静等上边的人过去后再做打算。听着城西那边不绝于耳的咚咚爆响不时传来,城上蹲着的人却好像没有一丝离开的意思。这些急着上墙的刀客蹲在墙根真是心急如焚,却干急没有一丁点办法。

谁知道,上边跑过来的这个人,这阵似乎发现了外墙下边的动静,居然俯下身子趴在墙头朝下看了好一阵子,又顺手掰了个小土块扔了下来。

墙下这些贼大胆,尽管一个也没动,一齐紧贴崖壁藏好身子,每个人都在心里不免同时咯噔了一下,这下肯定完了!

然而,上边那人听见土块落在垲头的响声后,却窸窸索索地在上边鼓捣着,好一阵子也没能停手。

下边这拨刀客,此刻还真是有点忍不住劲儿了。

万一上边那歹货手里这阵正在捣鼓的是一颗“罐子”炮呢?几个胆儿小点的忍不住相互扯着身边同伙的衣服……这种胆怯的情绪慢慢地也感染到了所有的人。靠崖边的几个开始慢慢地移动着身子,挪向两边的树丛。一个个用脚探着瓷实点的地方,双手攀着沟坎上的树枝,静心等着上边那人接下来究竟会闹出啥样的动静。

谁知道,十几个人这头刚闪开那片垲顶,从黑乎乎的城上边却哧溜溜一声,随之就扔下来一团东西!接着,一个大活人呼哧呼哧地攀着绳索溜了下来。由于绳子够不着地面,那人冻僵的双手抓绳可能也不是太牢实,落地时自己非但没能站稳,咕咚一声便摔了个仰面朝天!

说时迟,那时快。墙下两个落在后边还没顾上找地方闪身的刀客,一看有个大活人跳了下来,翻身就扑了上去。接着,一顶臭烘烘的破毡帽便死死地堵在了落地人的嘴上,一把尖刀也同时抵住了对方的脖子!

城上摔下来的这个家伙,也不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蒙了,还是落地时摔昏了头,居然直挺挺地没有大的动作反抗。然而,按压在他身上的几只手依然没有松开。看到脚下的人不会再反抗,他们这才一齐抬头盯着墙头,生怕上边再出溜下来一个活的……

却说,闪在一边抓着树枝的几个家伙,听见从城上兀自掉下个重重的东西扑通一声落了地,根本看不见是什么玩意儿,只怕是一颗点了火的罐子炮,当即就有两个家伙受到不小的惊吓,一时失足踩空了脚下的浮土,不意让重心落在了双手之上,只听咔嚓一声,便拽断了手里的椿树枝桠,接着,暗夜中传出一串狼哭鬼嚎的叫声,便掉下深沟!

然而,这两个人在下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墙头上边居然没有一点反应。摁着人的刀客看见同伙为之闹出的这个意外,慌乱中正准备对地上这个倒霉蛋下刀,脑子里却突然一闪,觉得留着这个活口说不定还有点用处。

却说,被刀客压在身下的这个家伙,开初平静了片刻,脚下便开始乱蹬,按压的人却死死地压着令他动弹不得。不一阵子,这家伙胡抓乱挠的双手片刻也软塌塌地不再动了,鼻子里也少了点气息。按压的人只怕用劲过猛,闷死了这个活口。估摸这家伙上边可能并没有同伙,这才大胆地放松了捂在这个软蛋嘴上的毡帽。想等这厮喘过气来,从其口中打问一下城上的情况也好。

刀客这头放松了一点手劲,身下的人嘴里咕噜咕噜了一阵,居然喘匀了气息,这才压低声音警告地说:“老实点,老子手里的刀子可不会让你呼喊第二声出来!我问一句,就答一句,不许废话,听清楚了没有?”

地下的人使着吃奶的劲儿动了动脑袋。

按人的刀客这才放松了手脚,低低地问:“上边还有多少人?”说着,取开毡帽,等他回答。

“没……人,就……我一个。”

“一个?这么晚爬下来干啥去?”

“我……回家,拿药,我老婆病……病了。”

“放屁。眼前这个坛场,你还有胆子回去拿药!说,是不是他们派你去送信搬救兵?”

“没,没有,我是偷偷跑出家门,我……”

“不老实是吧,哼!”说着,一把刀柄狠狠地捅在了这个倒霉鬼的下巴。

“我怕……那些人上城来,见人就杀……自己先……逃个活命……”

“真是这样?有一句假话,老子这就宰了你!”

说完,这个问话的刀客低低地对身边几个同伙说了一句:“你们先上,顺着城头,直接拿下城楼,我们后边几个在下边去打开城门!”说完,示意身边几个立即上城。

眼见一个刀客飞快地蹲下身子,另一个身手敏捷地跳上其肩头,伸手一把拽着了刚才那根绳头,这头刚要蹬着上去,下边这个头目模样的却低低地制止了一声:“慢!”

说着,他掉过刀尖抵紧身下人的脖子不无威胁地又说了一句:“刀客不杀无辜,那是你没惹得他们翻脸!如果上边有人,不说老子一脚就能将你踢下崖头;上边扔下一个罐子,你小子也别想活命!说,到底上边有没有埋伏?”

只听得身下这个软蛋忙不迭地连声说:“真的,真的……没人。老哥你……千万不要动气。我家老爷刚才过世,老婆还在炕头等我拿药。兄弟家……别的没有,多少还有点银子,我带你们这就去挖都成……只要让我活着,家里也会在你们手里赎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上去碰到人,你再杀我也不迟……”

一听这番话,这个刀客才对手下果断地说了声:“上!”

夜色中,眼见那七八个刀客一个接一个拽着绳子攀上城墙,眨眼间消失在暗夜之中。

最后离开的这个刀客头目,用刀背拍打了打膝盖下这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庄户孙,小声但不无威严地说:“放心,老子且饶你一条小命!蹲下身子去,等老子踩着你的肩膀,你再起身!如果乱喊一声,老子先送你见阎王!”

说着,在地上这个倒霉蛋身上摸了几摸,发现并没有冷器,自己这才闪在一边。等地上这个软蛋自主地站起来,乖乖地趴在墙根下俯下了自己那不住颤抖的身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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