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天藏》连载之第三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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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三河尖鸠占鹊巢兴利市  两河口各路码头照开张  

闹内讧一城百姓遭天火  搬牌位四百游子回故乡 

天藏-刘兵的个人博客

却说,陕西兵荒马乱,关中道数十县尽数遭战火涂炭,滞留在三河尖的党贾两户门下百十号人丁,却一点都不知道这个内情。虽然当地亦战事不断,这块上通颖亳,下达江湖的天下古镇倒是虎踞龙盘,相当安稳。这片地势平坦无险可扼的地界,却是湖滨河汊交错,城寨壁垒坚固;依傍着淮河、史灌河、泉河、夹河的有利地形,自古为易守难攻之地。捻军公开举事之后,便把这个中原重镇当成了自己的老窝经营。周遭清军大营多次组织重兵偷袭,企图一举攻克这个水上城池打通南北水路,却屡屡都无功而返。

要说的是,统领这拨捻军的头目,本是一个叫做李昭寿的当地黑道老大。此人长得横眉竖眼、膀大腰圆,打小一直跟着当地的那些捻人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不说别的,方圆百里,鄂豫皖三省辖地的大牢这个人几乎都蹲过。随着这个混混的胃口不断增长,他已不满足于靠小偷小摸过日子,开始混迹江湖,结捻为朋,专事杀人越货的勾当,后来慢慢做上了当地的盐枭头子。太平军举事不久便攻克金陵,半壁山河立时风云突起。已在淮河岸边小有名气的李昭寿一看天下大乱,自己何不趁此大捞一番世界?便按捺不住心中躁动,会同拜把子兄弟薛小、唐禧菁、黄雅冬领着一杆子人在英山公开起兵造反,与扼守水路的三河尖捻军头领张兴乐遥相呼应。却说这个张兴乐不但人多势众,又有河运之利补充给养,这个李昭寿便心生一计,公开表示愿意跟随其一起共谋大事。谁也没能想到,这个心有旁骛的恶棍随着羽翼渐丰,趁着捻军内部各路人马多有不和便暗下黑手,三个月后逼走张兴乐自立为王,接着野心勃勃地率领队伍去攻打英山县城,准备好好地闹点做人名头。结果,他那七千多名乌合之众倒没能打过当地道台何桂珍亲率的六百守军。一仗下来,溃不成军,自己也差点丢掉小命。这厮一看手下这伙草包敲诈勒索个个在行,打起仗来根本不是官军的对手。死在阵前的没几个,脚板抹油跑回家去的倒不老少。回到老窝仔细清点,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人马。靠着这点本钱,别说日后去称霸一方,能不能守住赖以立足的三河尖已是岌岌可危。加之朝廷大军压境,并许以高官厚禄四面瓦解,他觉得如若继续和官家叫阵,下场肯定不妙。日后若果被官府逮去,自己受一次凌迟活剐倒是小事,连累了整个乡井被诛灭九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为了保住三河尖这块风水宝地,并凭此和官府苟合,做一个优哉游哉的地方土豪也不失为明智之举。于是,这厮为了头上那顶官帽,公然向官府俯首请降,并指天发誓不再奉南京太平天国的指令,甘心为朝廷做一介守土顺民。为表忠心,居然大开杀戒,将那些不听号令的老捻子趁机杀了个鸡犬不留!清军原本对这块扼守三河的重镇如鲠在喉,兵不血刃便能解除腹背受敌的困顿,立时大喜过望,也就答应了他的条件,由这个江湖油子在当地胡乱折腾。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李昭寿本来就不是地道人出身,开初起事谋的是发横财,后来投降图的是升大官,哪里肯安安生生守着规矩混日子。虽然被朝廷收编,依然是一副二流子做派。不但盘剥百姓,打家劫舍;且纵兵出城抢掠周边,以至还做出了拦截官军饷银车船、刺杀解差的悖逆之事。一些个小恶行闹得当地乡绅敢怒而不敢言倒也罢了,抢夺军需刺杀命官这事立即引起朝廷的憎恶。当太平军大部进入安徽,清兵根本无法招架之时,这个人一看大事不好,加之经不住太平军再次招降,暗中又准备倒戈。安徽巡抚何桂珍得到这个消息,奏请朝廷决定秘密处决掉这个白眼狼以绝后患。这个李昭寿知道事情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清军不备带兵攻进英山城,杀了何道台和英山县令等四十七名官员,又一次投靠了太平军!

话又说回来,这个打小在街头收火油钱的烂人,虽少了点打天下坐江山的雄心大志,却也谙熟行商利市对他苦守孤岛坐收渔利多有裨益的市侩哲学。加之跟随他的部将大多是当地混混,家眷亲属都居住在周边村镇,根本没有心思跟着他去闯荡天下。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无论是举旗造反还是卖身投靠,在这片地盘上倒是鲜有滥杀无辜的事件发生,也没有引发民众逃亡。尽管外围战事激烈,这厮倒是趁着乱世左右逢源,识民心所向,行大势所趋;不但鼓励耕种,春荒三月居然还开仓赈灾,放饭济贫。闹得方圆百里,农工商学,各执其业,秩序井然。不过,为了积蓄兵员以图自保,当地所有男丁无论老幼都被注册姓名,一个活人都不能随意出界。私下逃亡者,本人不但得砍头示众,具保人等也难逃其咎。至于那些进出口岸的货船,都有水军一路护航。外埠商船,亦可登岸卸货。不但充裕了当地屯兵粮草的供应,也安定了一方百姓的民心。

不过,就算这个李昭寿投诚朝廷,当地督军依然担心这个两面三刀的地痞趁机扩张势力,最终成为心腹大患。为断绝这片弹丸之地的接济,驻守周边各个山口码头的清军不但设卡布哨,进出船货多有扣押。看到褡裢里有大烟或货垛子里有违禁的铁盐货物,甚或男人的一双手长得白净一点的,便不问东西立地正法。夏秋两季麦黄稻熟,为了防止这拨人抢收囤积,宁肯将成熟的庄稼付之一炬。两年多时间,周围郡县饿殍四野,百里萧疏;百姓四处逃亡,土地无人耕种,最终连军需马草都无处筹措。此刻,太平军声势浩荡弟大举北伐,以逸待劳的李昭寿却再次倒戈,趁势出动水师大举扩张,清兵不胜其烦自退三百余里,最终放弃皖北退守南阳。这样一来,以三河尖为中心的局域商路立时敞开无阻,那些没能逃出城的各地客商,倒把此处当成了一处潜伏身家的避风港。

又说,陕商“合兴发”这个天下名号,生意虽从唐白二河起家,总号却一直扎在这处四省通衢的三河尖,大小商铺占着整整一条大街。眼下,掌管总号的大管事党发潮,正是党尊圣的大公子。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在中原各省商号中都有着很大的声望。

当地捻子起事之初,尽管商路阻隔,生意萧条,这个党总监却一点都不担心字号受到捻军抢掠。凭着百十年来商号和黑道的豢养关系,当地这些捻党头目一个个也还都在这个中原名号投注着自己的那点身家资财。随着战事吃紧,朝廷入境围剿,他偷偷送出五万两银票劳军,不但为故土村庄早早打点好了关节,也为票号的周全留了条退路。即使官军破城,街铺物产至少不会遭到乱兵焚毁。谁又能知道,这个李昭寿一会儿投降,一会儿反水;出兵抢夺饷银,杀害朝廷命官,近日又暗自接受洪秀全诰封,公开做了太平军的“七十二检点”。为了打通南北水路,以解官军腹背受敌的困境,朝廷专门调来熟悉汉地民情的湘军大营自东、南两路入皖,配合旗兵北方攻势,整整动员了四十三万人马,决心剿灭这股号称十万余众的“豫胜营”,永绝心腹之患。一夜之间,山头飞鸟绝踪,河道水泄不通;三河尖这块原本桅杆林立、百舸争流的繁华已成了往日烟云。

两军对垒,战事一触即发。镇上字号的生意全部陷于停顿,平民的口粮食也断绝了供应。做为天下大号的总监,党发潮这才将字号印刷全国通兑银票的铜板趁夜销毁,并将外号银票打点齐整,准备让乡党们结伙回陕。没想到,安排回程的船只刚起锚,清军大营便封死了北返的河道。老老少少四百余陕西同乡,其中一百多人又是同住一个村庄的党贾子弟啊!他想尽了一切办法,竟没能将人送出城门。

这一天,很少串门的捻军副统领薛之元没打招呼来到了陕西会馆。他这头走下八抬大轿,也顾不上平素那些繁缛的礼节,直接进了党总监的客房。

党发潮这阵正在后院和几位监理商量撤离大事,一听这个人此刻仓促登门,立时觉得有一丝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个薛之元,原本不叫这个冠冕的名字,他正是李昭寿的盟血弟兄薛小。因了上次投降官军,接受朝廷封官才请人取了这个官名。党发潮这头一进客厅,便发现薛统领面带难色,这头赶紧作揖问候了他一句:“之元兄军务缠身,今日屈身来到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只见这个一袭长衫的薛之元苦笑了一声,不无自嘲地开口说道:“党总监且莫这么客气,薛小半生寄人篱下,哪配称这个文雅的名字嘛!这回大哥得洪天王诰封七十二检点,兄弟这个名字还是叫回那个薛小的好。”

党发潮一听对方这话,立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两人在三河尖有着二十多年的交情,平日言来语去倒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为了摸清客人的来意,他这才故作小心地向他打问:“薛兄一世英豪,这次易帜行赏,不知南京给你排了啥样的座次?”

听到这句明显揶揄的话语,客人的神色立即有点黯然。只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转过脸来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一阵子。当发觉对方依然满脸的迷惑,只好无趣地回答他说:“啥官衔哟,天朝的官名真他妈跟老婆娘的裹脚布一般,念出来长长的一大串,别说我这个大老粗闹不明白,就是你这个饱读诗书的人也不一定听说过。英、忠、赞、侍、辅、章六王之位,这个倒好理解;天义、天安、天福、天燕、天豫、天侯这六爵之尊,也没有俺家大哥的一份。谁他妈听说过世界上还有个‘七十二检点’这个古怪的官衔?”

党发潮猛然一怔。他听得明明白白,李昭寿这次反水,南京对他这个人中途投官的事儿肯定心存芥蒂,这才给他封了这么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官衔。看到客人满脸铁青地不再说话,看来为此还真的有点动气,他便小心地问了一句:“老兄的意思李统帅……这次,似有难言之隐?”

只见这个薛小一拍桌子,很不高兴地对他说:“如果是这样,事情倒还简单。昭寿兄是我们几个的大哥,论功行赏,他也应当在我们三弟兄之上吧?可是,我呢,好赖还是个五等天爵答天豫!唐禧菁跟我一样,获赠四等天爵冈天豫;黄雅冬呢,倒是捞了个二等勋爵志天安!你说说,我们都是天字辈儿的,大哥反倒闹了个‘检点’,还七十二呢,究竟是管理七十二个县呢,还是七十二个镇?都说这个太平天国是一群乌合之众,靠着封官许愿打天下,再怎么样,胡说八道那也得有个谱嘛!你老兄说说,究竟是天朝的爵位出了问题,还是这个洪天王纯粹他妈的是个张嘴放屁的王八蛋!”

一听这话,党发潮立即惊得睁大了眼睛。他虽然对南京那个天朝烂封爵位的事情也有耳闻,可这对一方头领视而不见,却对其部将褒奖有加的事情却是少见。看见面前这个薛小不再说话,他端了茶杯,掩饰地轻啜了一口。

谁知道,这个经常上门来的薛小,还真的没把自己当成客人,放下手中的茶盅突然问了他一句:“以党兄之见,这次大封天下,南京那个洪天王对我捻军兄弟之间这是无意疏忽呢?还是有意而为之?”

这个四省通兑的票号大枭,别说在生意上不会随意失口,就是日常人际交往那也是滴水不漏。一听对方这句诘问,他只是笑了笑,却不动声色地为他圆场说:“薛兄且息怒,万事忍为高。南边的天朝,北边的朝廷,还不都是看重李统帅手下有着你们这几个忠臣良将嘛。明主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薛兄贸然来访,定当有事代劳,无论大小还请明示,老弟也好吩咐备办……”

客人却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很不相信地丢过来一句:“我说党兄,你这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大总监这是故意跟我打马虎眼呢,还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一个弹丸之地,养活着城里城外七八万人马,你觉得我们兄弟还能在这里驻扎多久?”

他终于明白,这伙靠着三河尖起家的捻家虽然刚刚接受了太平军的诰封,迫于朝廷大军的压力,已经决心丢弃他们发迹的这片故土了。他低下眉头想了想,这才很是难为弟开口说:“敝号虽然名声不小,多年来靠着李统帅和弟兄们帮衬,才有了今天的辉煌。你也知道,号上坐的多是盐铁茶马生意,更多的还是四省吸储通兑,赚取的银两大都散布在南北各号的西家手上。压仓银子呢,每年也都运回陕西存库。眼下,弟兄们如果要票兑,总号这阵子还真是有点困难……不过,合兴发还有这点能力,如果需要现银随军使用,只要在四省任何一家分号提前预约提取,党某定当全力以赴。生意再困顿,西家的银两那也是苦处换来的,绝对不会有一丝的差迟!”

一听主家这话,客人却呵呵地笑了。只见眼前这个薛小摆了摆手,很是不屑地递过来一句话说:“你这个老兄呐,怎么开口闭口都是你那银子。就眼前这个摊场,我还巴不得把手中那些带不动的白铁疙瘩托付给你保管呢,哪还有那些悠闲的破想法。合兴发在,弟兄们的那点身家就在,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说了半天,看这样子你老兄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呐!”

看着对方偷过来那征询的目光,党发潮不解地摇了摇头。

只见这个薛小接着便开门见山地说破了事底:“洪天王的那个天兄天父之教、天豫天燕之官,说穿了也就是这些南蛮子自己的一统太平江山!你且看看,六部六官,哪有一个外姓旁人?究竟这些五王八侯今后能成多大的事情谁也说不好,到头来却根本没有我们这些吃山药蛋的一份好处!我家大哥已经决意带着弟兄们再投朝廷,搏得个正道功名,日后也有个封妻荫子的名头!昨天晚上,在统帅府,李统帅已经接受朝廷督办安徽军务胜宝的任命,眼下已经是四品顶戴的河南省文将帅了。慈禧太后亲赐其‘李世忠’三字官名,若果这次能釜底抽薪挫败飞驰解围来的比王钱守仁,朝廷还有赏赐!”

党发潮被对方这番赤裸裸话语直惊得个目瞪口呆,半天先合不上自己的嘴巴,只讷讷地问了客人一句:“可是,你给老弟说出这些军中机要……又是什么意思呢?”

客人这才实话实说地告诉他:“李世忠文将帅让兄弟亲自登门,就是想告诉党总监,多少年来你我兄弟患难与共,弟兄们的身家不过就是合兴发那几张银票……千难万难,也得将您老兄送出三河尖!”

党发潮一听,倒一下子松下心来,这才小心地打问道:“太平军大败江南大营突围北走,比王十万之众已进入英山一带,如果此刻公开易帜,他们那会肯罢甘休!还有,这三河尖自古是易守难攻之地,他们如果察觉捻军意图,只怕弟兄们到时也不是那么容易脱身呐!”

客人冷笑了一声,这才踌躇满志地告诉他说:“是啊。李世忠文将帅的豫胜营皆是当地弟兄,哪能不明白这份凶险。若果清军江南大营开始收网,北方胜宝的督军沿河向南推进,这个比王肯定无路可逃,只能向三河尖退却死守等待援军;这个时候,捻军此时再反戈一击,太平军东路出击的如意算盘将会全盘皆输!兄弟只想告诉你,弟兄们的一世功名,全在此一举了。为了向朝廷表达誓死忠心,豫胜营参军以上人等的家眷也将按照讲和条件,全部做为人质交给河南督军安置,今天夜里就得秘密乘船出城。李统领和我的意思,老兄可以将字号的伙计扮作船工随行出境,到了那里自会有人帮助你们脱身。看来,咱们兄弟此次一别,天各一方,只能等待他日重逢了……”

党发潮突然觉得心头一惊,不禁惨然地自言自语道:“陕西街的一砖一瓦,那都是我一块块看着垛起来的呀!这样吧,你安排一下,字号大小掌柜,四街的陕西同邑,都随你们走吧。我党发潮丢下字号回村,也无颜面对祖宗。不过,二百年来死在三河尖的党贾前辈,他们的牌位这次都得一并回归祖祠,这也是我党发潮的一点心愿,还望老兄能安顿着一路照顾。好吧,今天就在我这里将就着吃顿分别酒吧……”

薛统领却蹙了蹙眉头,不无伤悲弟轻叹了一口气,接着主家的话说:“嗨,还喝什么酒呢。我的几处庄园,堆满奇石异草,还没住多少日子就要化为灰土,真是可惜呀!”

党发潮却喃喃地自顾念叨:“兵火之后,徒深太息。这座老祖宗留下来的太阳城,岂止是几座庄园!哦,听老兄的意思,不等太平军入城,你们就要焚城……?”

薛统领很是干脆地说:“豫胜营易帜投诚这么大的事情,太平军也不是没有一丝察觉。比王的前队今天一早已经靠近固始,七八十里的路程,那是说到就到哇!留下三河尖的住屋粮草,万一让那些南蛮子得手,岂不是如虎归山?打了这么多年,朝廷眼下也学精了。湘军捻军,那可都是以汉制汉的伎俩呐。如果此次比王入瓮,再打三河尖还不是豫胜营弟兄们的事情!李大哥也知道,合兴发的老本都压在这片弹丸之地,你老兄肯定会产生误会。他让我告诉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过几年,天下太平,陕西街还靠老兄你合兴发的。不过,这第一把大火,还得从陕西街烧起。到时全城一片废墟,你还留在这儿有什么用场?”

党发潮根本没听清楚客人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嘴里只吐出一句只有自己才听得出来的偈语——“此去一别,何谓今生?神州萧条,苍生涂炭……”

等客人定睛细看,主人嘴角已沁出隐隐血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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